LRC歌词
[ilingku:017]
[00:00.00]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00:02.91]良田千顷
[00:04.43]不过一日三餐
[00:06.93]广厦万间
[00:08.57]只睡卧榻三尺
[00:12.15]欢迎您收听矛盾文学奖得主
[00:15.37]作家陈彦最新出版的长篇小说人间广厦
[00:21.89]获奖
[00:22.85]丁香剪辑
[00:25.01]宝莲长续问人生
[00:33.41]第十三集
[00:36.33]南五一和马彪已经在老满家门口用过碗扇了
[00:43.25]南五一和马彪已经在老满家门口用过碗扇了
[00:47.03]还不见老满回来
[00:49.18]他们传戏所的人都爱使用老戏词
[00:52.76]把说话叫摆口
[00:54.46]做饭叫造膳
[00:56.08]吃饭叫用膳
[00:59.30]这时姚娜娜来喊拿五一
[01:01.72]说胡老师找他
[01:03.06]让赶快去一趟
[01:05.08]男五一就准备起身
[01:06.76]马彪还不让
[01:07.94]说正在警火处跑啥呢
[01:11.28]男五一说去去就来
[01:13.05]然后他就去见胡老师了
[01:17.42]西北五省司股界无人不知的胡三元
[01:21.08]开始是宁州县剧团的专职司股有编制的人
[01:25.90]后来自己把铁饭碗搞丢了
[01:28.50]都说是乱搞两性关系
[01:31.02]其实也不尽然
[01:32.58]老胡的问题多了去了
[01:34.68]他不在这方面犯事
[01:36.38]就会在那方面翻船
[01:39.00]除西北低谷的一身绝技以外
[01:41.72]老胡白一生都活的马尾川豆腐提不上串了
[01:47.08]胡三元倒是不愁饭吃
[01:49.04]哪儿都能端起碗
[01:50.72]秦腔常演的戏全烂熟在他肚子里
[01:54.22]随倒随敲
[01:56.05]但谁也难以把它用长久
[01:58.75]他的毛病是太恨戏
[02:00.91]也就是太苛刻
[02:02.59]谁若在戏上出一星半点的差池
[02:05.61]他嘴里就会不干不净的骂将起来
[02:08.77]有时连主演带班社一齐日卷
[02:12.07]连请他的团长都不放过
[02:14.29]就落了个白眼狼的名分
[02:18.30]虽然有易秦娥这样一个秦腔金皇后的外甥女照着
[02:22.66]却依然常常被人赶门在外
[02:25.26]成了流浪在大西北各个剧团和民间戏班子的游魂鬼
[02:32.25]老胡已年过七旬
[02:34.09]本来早该收手归隐
[02:36.29]就因为祭贯群伦一秦娥又帮他弄了一个非遗传承人的名头
[02:41.73]才被西妍所请来录制秦腔艺人口述史
[02:46.13]原计划三个月完成
[02:47.97]谁知录制过程中才发现
[02:50.33]这家伙肚子里压的香底儿细
[02:52.73]大概一年也录不完
[02:54.93]光能背下的剧目就有三百多本
[02:57.83]且都是带着唱腔
[02:59.45]曲牌
[03:00.23]锣鼓精与大致舞台调度的
[03:04.37]老虎只简单十几个字儿
[03:06.35]一会儿是纵论春秋
[03:08.39]一会儿是舌战群儒
[03:10.57]面对着一台摄像机
[03:12.24]一个人连说带唱带敲打带比画
[03:15.51]神经病一样一搞就是一天
[03:19.37]他开始来文化艺术研究院时
[03:21.81]住在附近一个破旧的宾馆里
[03:24.66]房子小的只能一个人打转身
[03:27.42]一天住宿费加伙食费贴二百块
[03:30.88]录制工时费一百三
[03:32.96]后来他找到满院长商量
[03:35.18]看能不能把住宾馆和吃饭的钱一次性发给他
[03:38.86]吃住由他自己管
[03:41.82]马院长觉得单位又不增加一分钱
[03:44.18]就答应了
[03:45.70]谁知胡三元从宾馆搬出来后
[03:48.32]竟然住到了老钢铁厂的一个地下仓库里
[03:52.00]床是废机床
[03:53.42]大的能睡二三十个人
[03:55.80]他不知从哪里拉回一个半新不旧的软垫子
[03:59.52]然后在上边铺上被褥
[04:01.32]说是席梦思也行
[04:03.16]榻榻米也像
[04:05.19]再整一个煤炉子
[04:06.69]刚好仓库角角落落有许多废煤渣
[04:10.25]烧水取暖做饭就全糊了
[04:15.09]外甥女一晴娥来探望他
[04:17.47]见老舅整得如此凄凉
[04:19.75]活像一个无依无靠的流浪汉
[04:22.23]只想哭
[04:23.86]他偏是笑呵呵的感到满足
[04:26.28]说这里不比住宾馆差
[04:28.54]大的能飞鹰走马的
[04:31.72]睡铁板床还治腰疼呢
[04:34.30]再说了
[04:35.26]任老七十三日进三百三
[04:38.04]还能把肚子里的戏见天翻几番
[04:41.06]何乐而不为呢
[04:43.04]更何况他还收了个徒弟拿五一
[04:48.68]那是有一天
[04:49.72]他在一本书上练骨艺
[04:51.82]正经骨皮他是舍不得拿来练手艺的
[04:55.18]哪怕猪皮呢
[04:57.40]这一年月书卷满地亮
[04:59.88]且都金玉其外
[05:01.32]包装豪华
[05:02.64]正适合敲打
[05:04.64]他也就敲得很
[05:06.26]几乎三两天就敲烂一本
[05:08.68]败絮满地飘
[05:10.46]一个矮墩墩的小子突然闯进了地下室
[05:14.08]他的敲功一下就把那小子镇住了
[05:18.07]他手中两根比筷子还细的鼓锤随意舞动起来都是水泼不尽的丝绸飞扬状
[05:25.59]关键是他这把年纪还有如此灵活的大臂
[05:29.59]肘部与腕关节的非凡力道与精密协调
[05:34.39]立马让来人三折弯的叠在地上要拜他为师了
[05:39.78]我的我的道的
[05:41.24]他已经有好几年不收徒了
[05:43.24]嫌丢不起人
[05:44.70]没有一个徒弟能受得了他的苦
[05:47.26]都是只要他在江湖上的名分
[05:49.94]也是嫌他就义人习气太重
[05:52.40]动不动就用鼓槌敲打人
[05:54.80]徒儿们被敲掉的门牙不是一颗两颗
[05:58.18]传说他用这些敲下来的牙做了一个手串
[06:01.60]迟早都在手里捏弄着
[06:03.76]听上去邪乎的很
[06:06.96]他也确虎敲掉过几个人的牙
[06:09.58]并且因伤害罪被上过铐子
[06:12.64]因此这些传说也便活灵活现的难以澄清了
[06:18.02]如今谁还会为吃饭的手艺舍得下一颗门牙破了相呢
[06:24.73]可拿五一面对如此身手
[06:27.23]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捂着门牙跪下了
[06:31.44]以专业眼光看
[06:33.28]胡三元打心里是不大瞧得上拿武一的
[06:36.88]看上去闷不出溜
[06:38.60]楚人都是死盯秤
[06:40.34]且个头太不够尺寸
[06:42.64]要坐镇五场面第一把交椅
[06:45.40]老天明显是不赏饭的
[06:49.11]可胡三元还是把它收下了
[06:51.49]原因是看上去很实在
[06:54.07]如今实在人可是多乎哉不多矣
[06:59.06]在胡三元看来
[07:00.86]世道的机巧心已糊住了血肉心
[07:04.46]人都活得太坚强
[07:06.24]太油滑太着急抓瞎了
[07:09.22]好像一生都处在兵荒马乱中
[07:13.25]而敲鼓这门手艺是个老禅打坐的活
[07:17.05]来不得半点心猿意马
[07:19.21]卖眼走神
[07:21.09]尸脚慌忙是一敲
[07:22.85]凝神聚气是一敲
[07:24.87]稀里糊涂是一敲
[07:26.59]心明眼亮是一敲
[07:28.71]粗枝大叶是一敲
[07:30.53]细针密线是一敲
[07:32.77]行家里守几下便能听出门道
[07:36.07]而观众只感到今晚戏松稀拉垮
[07:40.13]永远也不懂得捣鼓一台戏节奏的竟是敲鼓老
[07:46.37]那武一看上去怎么都是当不了一台大戏的
[07:49.83]敲鼓老的不仅个子矮墩墩的
[07:53.27]手脚粗笨
[07:54.57]指头短且粗
[07:56.15]关节是有关无节的一般粗细
[07:59.09]敲小锣以勉为其难
[08:01.21]怎么能操盘文武场面呢
[08:05.31]丝古可是戏曲乐队的卡拉场和小泽真耳呀
[08:11.09]胡三元并不知道这两个人
[08:13.25]但常常有人拿这两个洋人与他做比较
[08:17.01]他听了也不见得高兴多少
[08:19.49]觉得自己的手艺举国上下擂台都是可以打的
[08:23.79]况乎洋人
[08:26.35]他就是那个像鬼谷子一样的鬼谷子
[08:30.07]这是别人调侃他的话
[08:32.21]却很是重他的听
[08:35.03]当然
[08:36.09]胡三元能收下拿五一还有一个原因有些说不出口
[08:40.87]是有点舍不得失去那日进三百三的收益
[08:46.21]一月加起来跟满院长工资都好有一笔了
[08:49.75]到哪儿挣去
[08:51.73]其余录口术史的艺人基本一两个月就录完走人了
[08:56.57]而他算来咋都需要一年时间
[09:00.88]有人说他是一部真正的秦腔活历史
[09:04.86]照说他这个年龄并不具有前辈老艺人的记戏功底
[09:09.50]但自他被当成害群之马清理出体质后
[09:13.04]就不得不在大西北的犄角旮旯敲戏讨生活
[09:17.12]自然接触了不少真正的民间老艺人
[09:20.44]从而记下了他们肚子里快要烂掉的那些细菌
[09:25.54]录完口述时
[09:27.06]如果还有拿五一这样的土地要交
[09:29.64]他是不是就有继续在地下仓库住下去的理由了
[09:34.62]这仓库还真是个绝妙无比的好住处呢
[09:39.13]宽窄的能趟马能走边
[09:41.91]可以张飞鹤断当阳桥
[09:44.95]房子这东西跟穿鞋一样
[09:47.81]只要自己的脚感到受火就好
[09:52.40]拿五一跟任何一个徒弟一样在跟胡三元学习
[09:55.86]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09:57.34]一颗牙就被敲掉了一半
[09:59.86]幸亏是一半
[10:02.38]胡三元一再告诫自己绝不能重犯旧义人的老毛病
[10:06.92]动辄出手把徒儿的鼻头敲成蒜
[10:10.14]牙齿敲两半
[10:12.55]可交起手艺来又不由人
[10:15.71]他正讲着司机头的妙处
[10:17.99]却少见拿五一在看手机短信
[10:20.93]这个害死人的手机
[10:22.77]他下意识梆的一鼓锤敲下去
[10:25.39]拿五一的半颗牙就飞了
[10:29.24]当时他也有点害怕
[10:30.98]生怕拿武艺揍他
[10:32.92]听说这小个子跟人打架还拿嘴上来逮哪儿哪儿
[10:37.58]尤其是卵包容易够着
[10:41.10]自己这一大把年纪见了虎头虎脑的青年
[10:44.96]尤其说爱吓苦咬人
[10:47.12]心里就有点怂
[10:48.94]还下意识把当那里捂了捂
[10:53.39]谁知拿五爷抹了抹嘴角的血
[10:55.81]还说了声对不起
[10:57.61]说是媳妇儿姚娜娜叫她吃饭呢
[11:00.39]刀下处老胡一身冷汗来
[11:03.91]随后姚娜娜还来找过老胡一次
[11:07.07]让以后敲打南武义时候别敲牙破了向难看
[11:11.61]南五义貌相本来就不迎人
[11:15.61]姚娜娜还给他包了茴香饺子
[11:18.05]说是带南武义谢尸的
[11:20.82]他希望胡老师能真给拿五一过点硬招
[11:24.48]要不然在单位太受欺负
[11:26.68]活的窝囊的不如猪
[11:28.82]分房只勉强在尾巴稍上拴点英子
[11:32.00]谁稍一抽扯就溜达的没影儿了
[11:36.54]胡三元就一门心思给拿五一教起来
[11:41.20]这阵儿他烧画叫南五一来
[11:43.54]正是为分房的事儿
[11:46.54]他听说南五一住到满院长家门口了
[11:49.62]这让他老脸有点挂不住
[11:51.94]在胡三元心目中
[11:53.66]满院长是个不错的人
[11:56.24]他被找来录口述时
[11:58.24]据说是满院长钦点的
[12:00.86]把吃住费用折合给自己也是满院长签了字的
[12:05.48]能住到钢铁厂的地下仓库里更是满院长默许了的
[12:10.82]自己的徒弟怎么能躲到人家门口去示威呢
[12:16.78]那巫艺一进来他就说你还学成了
[12:20.88]咋能睡到满院长家门口去呢
[12:24.58]那巫艺咧嘴一笑说
[12:26.60]嗯 不睡 房主
[12:28.12]没咱的事了
[12:30.40]睡了就有你的事了
[12:32.90]会哭的哇奶多吗
[12:35.62]芬房都没个规矩了
[12:38.34]规矩就是谁厉害谁占线
[12:40.84]都有门道
[12:41.82]都会念经
[12:42.89]咱只有靠谁
[12:45.93]胡三元就不说话了
[12:47.95]但手指头还是一个劲儿的做敲鼓状
[12:51.15]在自己敲起的腿面子上给予射仓臂般啪啪嗒嗒拍的直响
[12:57.47]他说你坐
[12:59.65]说马五一坐下了
[13:03.25]胡三元又问
[13:05.56]你不是说排队能够上一点边边吗
[13:09.94]五新房子九十八套
[13:11.74]大户型和中户型咱不想
[13:13.80]最小的户型是一百平米
[13:15.94]估计够不出
[13:17.20]但也够想一下
[13:18.76]实在不行能分上二次腾空的那几套七八十平米旧房也行啊
[13:24.34]可算来算去都拴在羊蛋儿上
[13:27.34]绳稍稍微松松就跟没关系系都
[13:30.14]都是念土的事事
[13:31.94]再抄哈伦就是五六十年代的老房嘞
[13:35.16]最大的也才五六十平
[13:37.56]离婚的这么多
[13:38.76]搞不好我连那些破垮垮房都分不上
[13:42.02]咱剩下的就是三四十平的老砖混楼了
[13:45.82]凑蛋的事
[13:46.86]院里一些人还一个劲的闹着要给业务骨干加分
[13:50.54]什么给博士加多少
[13:52.54]给获什么狗屁酱的加多少
[13:54.94]你看排在我后边的那几袜子都会把分加到我前边去
[13:59.76]更有老不要脸的
[14:01.36]住了新房还把旧房留给儿孙后代
[14:04.40]也都在拉帮结伙的死案劲呢
[14:07.22]老满这个人又没干活
[14:09.24]我们哥几的只怕撑不住事
[14:12.12]我们不闹可能就剩下一锅净汤了
[14:15.46]没有 听见了
[14:16.37]包老满老满的老满轮不到你叫
[14:20.25]那都加分
[14:21.67]你就不能加
[14:23.37]我拿啥加吗
[14:24.63]都以拿一摞摞证书奖状
[14:26.85]还有人连钢筋锅都领起来
[14:29.19]说是过期的奖品
[14:31.05]我只有个小学毕业证
[14:32.77]还弄丢球了
[14:34.25]我也复印了几个集体大奖
[14:36.45]还是全国的
[14:37.89]红坨坨倒是盖的大
[14:39.83]可人家审核资料的说乔沟锣的不算
[14:43.19]只有主创主演著奏才能用大奖证书职称
[14:47.75]我是四级背诗的
[14:49.95]三级古汉语考四年了都没过
[14:53.16]嗯 没有没有
[14:54.72]你不是说考试都是抄的吗
[14:57.82]你不会抄
[14:59.58]抄开是说不让抄
[15:00.82]我不知道
[15:01.72]其实都在抄
[15:02.98]等我抄试又不让抄了
[15:04.76]把我的卷子没收了
[15:06.48]拿起做完样子点名道姓的大会小会日卷
[15:10.98]去年又偷着抄
[15:12.54]谁知全看走
[15:13.68]行了
[15:14.42]把三国演义里的江干道书写到水浒传下边来
[15:18.80]只考了二十五分
[15:21.53]在莫萨芬家了
[15:24.41]那武一直摇头
[15:26.41]胡三元就感叹了一句
[15:29.61]业务还是很重要的
[15:32.45]你要早认识师傅一两年
[15:34.97]吴长眠的助奏都当了
[15:37.73]还是一碗硬杂饭
[15:40.11]好在学医者时啥事零星都不晚
[15:43.61]我是觉得呀
[15:45.03]住在满院长家门口不合适
[15:49.47]老满是个大软啥
[15:51.19]你不捏别人就捏到一边去
[15:53.39]来什么话
[15:57.69]还叫老慢
[15:58.99]人家跟你当爹的年龄都够了
[16:01.75]还软啥呢
[16:03.17]你是拧啥拿
[16:06.01]武艺腿短
[16:07.05]坐在师傅用废弃铁桶坐的凳子上
[16:09.75]一双脚够不着地
[16:11.51]只拿后跟把破铁桶敲的有节奏的响
[16:15.82]他和胡三元有一个共同特点
[16:18.42]就是肢体无论碰见什么
[16:20.50]都会找到一种击打的节奏
[16:22.82]哪怕是用脊背和屁股
[16:26.42]胡三元接着说
[16:28.93]能不能包窝在人家家门口且不说
[16:32.39]堵人家的路
[16:33.69]自己也活得跟个狗一样
[16:36.13]值吗
[16:37.87]那有啥法吗
[16:39.09]你不是说你当初也闹过房子吗
[16:42.69]是闹过
[16:43.79]也就为一张床
[16:45.57]可你们闹的是单元房呀
[16:49.34]那还是在宁州县剧团的事儿
[16:52.08]胡三元因在舞台上做道具
[16:54.00]土炮装药过量
[16:56.02]真的炸死了洪湖赤卫队里的彭霸天
[16:59.90]幸亏是彭霸天
[17:01.48]要是赤卫队领导可能都把他毙了
[17:05.10]那年月虽是过失致死人命
[17:09.25]他也被一绳捆去做了搬房
[17:11.97]几年后出来
[17:13.27]饭碗丢了
[17:14.37]住房也没了
[17:15.93]只能到一个废弃的工地里将就度日
[17:20.05]后来是单位业务离不开
[17:22.13]又找他回去做临时工
[17:23.87]却不管住他
[17:25.68]为在单位争取安下一张床
[17:27.98]就多次到团长家墨迹
[17:30.83]一床韭菜卷子一样的被子也迟早提溜在手上
[17:35.45]排戏前先朝团长家门口一撂
[17:38.55]乔西又离不开他
[17:40.27]闹得没治了
[17:41.53]最后总算给了他一间六平米的牛毛毡偏厦房
[17:46.25]在那时那就是老天开眼了
[17:50.87]只要能放下一张床
[17:52.61]吃起一面鼓
[17:54.09]胡三元就满足的睡着了都能笑醒
[17:58.35]当然
[17:59.15]如今已不是那个世世了
[18:02.03]都住洋楼了
[18:03.45]也不能让自己的徒弟当软柿子被人捏
[18:07.17]可对满院长这么做
[18:08.95]胡三元总觉得不合适
[18:11.17]就还是劝南五一别逞这个头
[18:15.77]南五一啥都听师傅的
[18:18.01]唯独房事他要自己拿主意
[18:21.17]错过这村儿就没这地儿了
[18:25.21]胡三元说到最后看作用不大
[18:28.17]自觉老猫也不逼鼠了
[18:30.33]就改话说
[18:32.17]静坐归静坐
[18:33.57]别忘了手艺
[18:34.99]敲鼓这行好就好在只要手在
[18:37.93]有没有鼓锤都能练一成
[18:41.93]好些天的白痴静坐手艺都能作废了
[18:47.45]南武一说
[18:48.21]知道他练着呢
[18:50.21]然后就又到老满家门口上岗去了
文本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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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南五一和马彪已经在老满家门口用过碗扇了
南五一和马彪已经在老满家门口用过碗扇了
还不见老满回来
他们传戏所的人都爱使用老戏词
把说话叫摆口
做饭叫造膳
吃饭叫用膳
这时姚娜娜来喊拿五一
说胡老师找他
让赶快去一趟
男五一就准备起身
马彪还不让
说正在警火处跑啥呢
男五一说去去就来
然后他就去见胡老师了
西北五省司股界无人不知的胡三元
开始是宁州县剧团的专职司股有编制的人
后来自己把铁饭碗搞丢了
都说是乱搞两性关系
其实也不尽然
老胡的问题多了去了
他不在这方面犯事
就会在那方面翻船
除西北低谷的一身绝技以外
老胡白一生都活的马尾川豆腐提不上串了
胡三元倒是不愁饭吃
哪儿都能端起碗
秦腔常演的戏全烂熟在他肚子里
随倒随敲
但谁也难以把它用长久
他的毛病是太恨戏
也就是太苛刻
谁若在戏上出一星半点的差池
他嘴里就会不干不净的骂将起来
有时连主演带班社一齐日卷
连请他的团长都不放过
就落了个白眼狼的名分
虽然有易秦娥这样一个秦腔金皇后的外甥女照着
却依然常常被人赶门在外
成了流浪在大西北各个剧团和民间戏班子的游魂鬼
老胡已年过七旬
本来早该收手归隐
就因为祭贯群伦一秦娥又帮他弄了一个非遗传承人的名头
才被西妍所请来录制秦腔艺人口述史
原计划三个月完成
谁知录制过程中才发现
这家伙肚子里压的香底儿细
大概一年也录不完
光能背下的剧目就有三百多本
且都是带着唱腔
曲牌
锣鼓精与大致舞台调度的
老虎只简单十几个字儿
一会儿是纵论春秋
一会儿是舌战群儒
面对着一台摄像机
一个人连说带唱带敲打带比画
神经病一样一搞就是一天
他开始来文化艺术研究院时
住在附近一个破旧的宾馆里
房子小的只能一个人打转身
一天住宿费加伙食费贴二百块
录制工时费一百三
后来他找到满院长商量
看能不能把住宾馆和吃饭的钱一次性发给他
吃住由他自己管
马院长觉得单位又不增加一分钱
就答应了
谁知胡三元从宾馆搬出来后
竟然住到了老钢铁厂的一个地下仓库里
床是废机床
大的能睡二三十个人
他不知从哪里拉回一个半新不旧的软垫子
然后在上边铺上被褥
说是席梦思也行
榻榻米也像
再整一个煤炉子
刚好仓库角角落落有许多废煤渣
烧水取暖做饭就全糊了
外甥女一晴娥来探望他
见老舅整得如此凄凉
活像一个无依无靠的流浪汉
只想哭
他偏是笑呵呵的感到满足
说这里不比住宾馆差
大的能飞鹰走马的
睡铁板床还治腰疼呢
再说了
任老七十三日进三百三
还能把肚子里的戏见天翻几番
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他还收了个徒弟拿五一
那是有一天
他在一本书上练骨艺
正经骨皮他是舍不得拿来练手艺的
哪怕猪皮呢
这一年月书卷满地亮
且都金玉其外
包装豪华
正适合敲打
他也就敲得很
几乎三两天就敲烂一本
败絮满地飘
一个矮墩墩的小子突然闯进了地下室
他的敲功一下就把那小子镇住了
他手中两根比筷子还细的鼓锤随意舞动起来都是水泼不尽的丝绸飞扬状
关键是他这把年纪还有如此灵活的大臂
肘部与腕关节的非凡力道与精密协调
立马让来人三折弯的叠在地上要拜他为师了
我的我的道的
他已经有好几年不收徒了
嫌丢不起人
没有一个徒弟能受得了他的苦
都是只要他在江湖上的名分
也是嫌他就义人习气太重
动不动就用鼓槌敲打人
徒儿们被敲掉的门牙不是一颗两颗
传说他用这些敲下来的牙做了一个手串
迟早都在手里捏弄着
听上去邪乎的很
他也确虎敲掉过几个人的牙
并且因伤害罪被上过铐子
因此这些传说也便活灵活现的难以澄清了
如今谁还会为吃饭的手艺舍得下一颗门牙破了相呢
可拿五一面对如此身手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捂着门牙跪下了
以专业眼光看
胡三元打心里是不大瞧得上拿武一的
看上去闷不出溜
楚人都是死盯秤
且个头太不够尺寸
要坐镇五场面第一把交椅
老天明显是不赏饭的
可胡三元还是把它收下了
原因是看上去很实在
如今实在人可是多乎哉不多矣
在胡三元看来
世道的机巧心已糊住了血肉心
人都活得太坚强
太油滑太着急抓瞎了
好像一生都处在兵荒马乱中
而敲鼓这门手艺是个老禅打坐的活
来不得半点心猿意马
卖眼走神
尸脚慌忙是一敲
凝神聚气是一敲
稀里糊涂是一敲
心明眼亮是一敲
粗枝大叶是一敲
细针密线是一敲
行家里守几下便能听出门道
而观众只感到今晚戏松稀拉垮
永远也不懂得捣鼓一台戏节奏的竟是敲鼓老
那武一看上去怎么都是当不了一台大戏的
敲鼓老的不仅个子矮墩墩的
手脚粗笨
指头短且粗
关节是有关无节的一般粗细
敲小锣以勉为其难
怎么能操盘文武场面呢
丝古可是戏曲乐队的卡拉场和小泽真耳呀
胡三元并不知道这两个人
但常常有人拿这两个洋人与他做比较
他听了也不见得高兴多少
觉得自己的手艺举国上下擂台都是可以打的
况乎洋人
他就是那个像鬼谷子一样的鬼谷子
这是别人调侃他的话
却很是重他的听
当然
胡三元能收下拿五一还有一个原因有些说不出口
是有点舍不得失去那日进三百三的收益
一月加起来跟满院长工资都好有一笔了
到哪儿挣去
其余录口术史的艺人基本一两个月就录完走人了
而他算来咋都需要一年时间
有人说他是一部真正的秦腔活历史
照说他这个年龄并不具有前辈老艺人的记戏功底
但自他被当成害群之马清理出体质后
就不得不在大西北的犄角旮旯敲戏讨生活
自然接触了不少真正的民间老艺人
从而记下了他们肚子里快要烂掉的那些细菌
录完口述时
如果还有拿五一这样的土地要交
他是不是就有继续在地下仓库住下去的理由了
这仓库还真是个绝妙无比的好住处呢
宽窄的能趟马能走边
可以张飞鹤断当阳桥
房子这东西跟穿鞋一样
只要自己的脚感到受火就好
拿五一跟任何一个徒弟一样在跟胡三元学习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一颗牙就被敲掉了一半
幸亏是一半
胡三元一再告诫自己绝不能重犯旧义人的老毛病
动辄出手把徒儿的鼻头敲成蒜
牙齿敲两半
可交起手艺来又不由人
他正讲着司机头的妙处
却少见拿五一在看手机短信
这个害死人的手机
他下意识梆的一鼓锤敲下去
拿五一的半颗牙就飞了
当时他也有点害怕
生怕拿武艺揍他
听说这小个子跟人打架还拿嘴上来逮哪儿哪儿
尤其是卵包容易够着
自己这一大把年纪见了虎头虎脑的青年
尤其说爱吓苦咬人
心里就有点怂
还下意识把当那里捂了捂
谁知拿五爷抹了抹嘴角的血
还说了声对不起
说是媳妇儿姚娜娜叫她吃饭呢
刀下处老胡一身冷汗来
随后姚娜娜还来找过老胡一次
让以后敲打南武义时候别敲牙破了向难看
南五义貌相本来就不迎人
姚娜娜还给他包了茴香饺子
说是带南武义谢尸的
他希望胡老师能真给拿五一过点硬招
要不然在单位太受欺负
活的窝囊的不如猪
分房只勉强在尾巴稍上拴点英子
谁稍一抽扯就溜达的没影儿了
胡三元就一门心思给拿五一教起来
这阵儿他烧画叫南五一来
正是为分房的事儿
他听说南五一住到满院长家门口了
这让他老脸有点挂不住
在胡三元心目中
满院长是个不错的人
他被找来录口述时
据说是满院长钦点的
把吃住费用折合给自己也是满院长签了字的
能住到钢铁厂的地下仓库里更是满院长默许了的
自己的徒弟怎么能躲到人家门口去示威呢
那巫艺一进来他就说你还学成了
咋能睡到满院长家门口去呢
那巫艺咧嘴一笑说
嗯 不睡 房主
没咱的事了
睡了就有你的事了
会哭的哇奶多吗
芬房都没个规矩了
规矩就是谁厉害谁占线
都有门道
都会念经
咱只有靠谁
胡三元就不说话了
但手指头还是一个劲儿的做敲鼓状
在自己敲起的腿面子上给予射仓臂般啪啪嗒嗒拍的直响
他说你坐
说马五一坐下了
胡三元又问
你不是说排队能够上一点边边吗
五新房子九十八套
大户型和中户型咱不想
最小的户型是一百平米
估计够不出
但也够想一下
实在不行能分上二次腾空的那几套七八十平米旧房也行啊
可算来算去都拴在羊蛋儿上
绳稍稍微松松就跟没关系系都
都是念土的事事
再抄哈伦就是五六十年代的老房嘞
最大的也才五六十平
离婚的这么多
搞不好我连那些破垮垮房都分不上
咱剩下的就是三四十平的老砖混楼了
凑蛋的事
院里一些人还一个劲的闹着要给业务骨干加分
什么给博士加多少
给获什么狗屁酱的加多少
你看排在我后边的那几袜子都会把分加到我前边去
更有老不要脸的
住了新房还把旧房留给儿孙后代
也都在拉帮结伙的死案劲呢
老满这个人又没干活
我们哥几的只怕撑不住事
我们不闹可能就剩下一锅净汤了
没有 听见了
包老满老满的老满轮不到你叫
那都加分
你就不能加
我拿啥加吗
都以拿一摞摞证书奖状
还有人连钢筋锅都领起来
说是过期的奖品
我只有个小学毕业证
还弄丢球了
我也复印了几个集体大奖
还是全国的
红坨坨倒是盖的大
可人家审核资料的说乔沟锣的不算
只有主创主演著奏才能用大奖证书职称
我是四级背诗的
三级古汉语考四年了都没过
嗯 没有没有
你不是说考试都是抄的吗
你不会抄
抄开是说不让抄
我不知道
其实都在抄
等我抄试又不让抄了
把我的卷子没收了
拿起做完样子点名道姓的大会小会日卷
去年又偷着抄
谁知全看走
行了
把三国演义里的江干道书写到水浒传下边来
只考了二十五分
在莫萨芬家了
那武一直摇头
胡三元就感叹了一句
业务还是很重要的
你要早认识师傅一两年
吴长眠的助奏都当了
还是一碗硬杂饭
好在学医者时啥事零星都不晚
我是觉得呀
住在满院长家门口不合适
老满是个大软啥
你不捏别人就捏到一边去
来什么话
还叫老慢
人家跟你当爹的年龄都够了
还软啥呢
你是拧啥拿
武艺腿短
坐在师傅用废弃铁桶坐的凳子上
一双脚够不着地
只拿后跟把破铁桶敲的有节奏的响
他和胡三元有一个共同特点
就是肢体无论碰见什么
都会找到一种击打的节奏
哪怕是用脊背和屁股
胡三元接着说
能不能包窝在人家家门口且不说
堵人家的路
自己也活得跟个狗一样
值吗
那有啥法吗
你不是说你当初也闹过房子吗
是闹过
也就为一张床
可你们闹的是单元房呀
那还是在宁州县剧团的事儿
胡三元因在舞台上做道具
土炮装药过量
真的炸死了洪湖赤卫队里的彭霸天
幸亏是彭霸天
要是赤卫队领导可能都把他毙了
那年月虽是过失致死人命
他也被一绳捆去做了搬房
几年后出来
饭碗丢了
住房也没了
只能到一个废弃的工地里将就度日
后来是单位业务离不开
又找他回去做临时工
却不管住他
为在单位争取安下一张床
就多次到团长家墨迹
一床韭菜卷子一样的被子也迟早提溜在手上
排戏前先朝团长家门口一撂
乔西又离不开他
闹得没治了
最后总算给了他一间六平米的牛毛毡偏厦房
在那时那就是老天开眼了
只要能放下一张床
吃起一面鼓
胡三元就满足的睡着了都能笑醒
当然
如今已不是那个世世了
都住洋楼了
也不能让自己的徒弟当软柿子被人捏
可对满院长这么做
胡三元总觉得不合适
就还是劝南五一别逞这个头
南五一啥都听师傅的
唯独房事他要自己拿主意
错过这村儿就没这地儿了
胡三元说到最后看作用不大
自觉老猫也不逼鼠了
就改话说
静坐归静坐
别忘了手艺
敲鼓这行好就好在只要手在
有没有鼓锤都能练一成
好些天的白痴静坐手艺都能作废了
南武一说
知道他练着呢
然后就又到老满家门口上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