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ingku:020]
[00:00.00]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00:00.47]第1章
[00:01.59]三十年白活了
[00:04.45]教室里那股混杂着粉笔灰
[00:06.65]汗味和过期零食的气味一下子灌进鼻腔的时候
[00:11.03]盛怀还以为是做梦
[00:13.61]他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00:15.71]右边有人拍桌板
[00:17.19]左边有人用笔杆敲铁皮文具盒
[00:19.67]咚咚咚的响
[00:20.91]像锤子砸在太阳穴上
[00:23.51]他猛地抬起头
[00:24.99]额头撞到桌角木头的石杆从骨头缝里往上传疼
[00:32.06]不是梦里的那种炖疼
[00:34.34]是实实在在下一秒就要鼓包的瑞疼
[00:39.42]盛怀愣了三秒
[00:40.96]然后看清了面前的课桌
[00:43.52]桌面坑坑洼洼
[00:45.26]用修正液涂着密密麻麻的字
[00:47.82]最上头那排是盛怀
[00:50.34]你是猪吗
[00:51.50]下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王八
[00:54.95]桌角贴着一张泛黄的课表
[00:57.41]字迹模糊
[00:58.57]但能认出高三三班
[01:01.33]他慢慢转头
[01:03.47]左边靠窗那排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把脑袋埋在臂弯里打呼噜
[01:09.47]口水从嘴角淌下来
[01:11.21]淹湿了英语课本的封面
[01:14.10]右边隔着一条过道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
[01:18.18]侧脸白皙
[01:19.28]下笔飞快的在刷了一宗卷子
[01:22.20]讲台上老师不在
[01:23.90]黑板左下角写着
[01:25.42]离高考还有两百二十七天
[01:28.68]后排传来压低了的交谈声
[01:31.26]盛怀这次又垫底了吧
[01:33.18]他哪次不垫底
[01:34.52]数学四十七分都敢拿回家签字
[01:37.78]别说了
[01:38.98]他醒了
[01:40.64]声音戛然而止
[01:43.30]盛怀盯着黑板上那行倒计时
[01:46.89]两百二十七天
[01:49.31]他记得这个数字
[01:50.75]上一世 不对
[01:52.47]是后来
[01:53.65]后来的那个他活了三十三年
[01:56.07]死在一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里
[01:59.20]死的时候床头贴的还是这张课表的复印件
[02:02.70]那是他唯一保留的高中遗物
[02:04.88]搬家搬了七次都没扔
[02:07.54]死因没什么好说的
[02:09.32]心梗
[02:10.58]凌晨三点
[02:11.40]加完班倒在沙发上
[02:13.24]手机屏幕还亮着外卖订单已经超时两个小时没人接
[02:18.63]他抬起手看了看
[02:20.97]手指细长
[02:22.19]骨节突出
[02:23.49]指甲缝里干干净净
[02:25.23]没有烟渍
[02:26.45]没有熬夜熬出来的黄
[02:28.27]没有长期握扳手磨出的硬茧
[02:31.71]这是一双十八岁的手
[02:34.88]盛环吸了一口气
[02:36.44]吸的太猛差点咳出来
[02:38.52]空气里有樟脑球的味道
[02:40.74]是前排女生书包上挂着的防虫袋
[02:44.58]墙角的饮水机嗡嗡响了一声
[02:47.36]水桶里的气泡往上翻
[02:49.32]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翻面
[02:52.38]绿的发亮
[02:54.23]是夏天
[02:55.15]是高三那年的初夏
[02:56.79]具体是哪一天他还不确定
[02:59.05]但他确定了一件事
[03:01.15]他没死透
[03:03.19]或者说死了又活回来了
[03:07.41]盛怀
[03:09.42]讲台上站了一个人
[03:11.20]短发圆脸
[03:12.76]三十多岁
[03:14.12]手里捏着成绩单的边角
[03:16.22]中指上带一枚细细的银戒指
[03:19.58]班主任叶红梅嘴角往下撇着
[03:22.92]一副我早就跟你说过的表情
[03:26.26]你这次模拟考的成绩
[03:28.00]我念还是不念
[03:29.46]全班都在等你呢
[03:31.58]后排传来压不住的笑声
[03:34.50]盛怀看着她
[03:35.98]这个女人上辈子说过什么来着
[03:38.34]承认自己不是学习的料也是一种成熟
[03:41.84]对
[03:42.40]就是这句话
[03:44.52]他记了十几年
[03:46.02]不是因为恨
[03:47.16]是因为后来每次加班到凌晨
[03:49.56]每次被老板骂到狗血淋头
[03:51.92]每次交完房租银行卡只剩两位数的时候
[03:55.28]他都会想起这句话
[03:56.98]然后觉得他说的对
[03:59.22]他确实不是那块料
[04:01.86]但现在不一样了
[04:04.30]念罢 他说
[04:06.42]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04:08.58]沙哑的不像自己的
[04:10.72]两年没说话的人突然开口
[04:12.92]差不多就是这个效果
[04:15.36]前排几个脑袋转过来看他
[04:17.96]眼神里写着这废物今天居然敢接话
[04:21.98]叶红梅显然也没料到
[04:23.78]顿了一下
[04:24.56]低头念道
[04:25.76]盛淮
[04:26.50]数学四十七
[04:27.76]语文八十九
[04:28.90]英语五十三
[04:30.18]理综幺六二
[04:31.48]总分三五幺
[04:33.04]全班倒数第六
[04:35.22]进步了
[04:36.52]后排有人阴阳怪气的接茬
[04:39.08]上次倒数第五呢
[04:42.05]笑声炸开
[04:43.27]有人拍桌板
[04:44.45]有人吹口哨
[04:45.75]那个趴着睡觉的黑框眼镜男被吵醒了
[04:48.83]迷迷糊糊抬头说了句
[04:50.37]吃饭了
[04:52.09]盛怀梅看那些人
[04:54.65]他把桌上的卷子拉过来
[04:56.63]数学卷红色笔记扎眼的很
[04:59.71]四十七分
[05:00.63]用圆圈圈了两遍
[05:03.15]他翻到后面的大题
[05:05.03]一共六道
[05:06.27]他写了三道
[05:07.43]全部得零分
[05:08.79]不是写错了
[05:09.95]是根本没写完
[05:12.45]上辈子他拿到这张卷子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05:16.51]好像是撕了
[05:17.87]然后逃了下午的课
[05:19.47]蹲在学校后门的台球厅看人打了一下午台球
[05:23.75]晚上回家被叶红梅打电话告状
[05:26.77]**没骂他
[05:28.21]只是把晚饭热了又热
[05:30.11]等他到九点
[05:32.22]**
[05:33.72]盛怀的手指攥紧了卷子边
[05:36.62]纸页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05:39.36]父亲断腿的事发生在这张成绩单之后不到一周
[05:44.61]包工头卷钱跑路
[05:46.43]医院催费单一张接一张
[05:48.47]**白天在服装厂采缝纫机
[05:50.69]晚上去超市搬货
[05:52.19]双手冻裂了口子还要回来给他做饭
[05:55.83]他那时候在干什么
[05:58.83]在网吧包夜
[06:00.27]再用**的买菜钱充游戏点卡
[06:03.03]在跟同学吹牛说我爸工地出事了
[06:06.03]赔了一大笔
[06:07.19]我马上就有钱了
[06:09.39]蠢货
[06:11.01]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06:14.53]前排的马尾女生回头瞥了他一眼
[06:17.55]目光从她攥紧的拳头上掠过
[06:20.23]很快又转回去了
[06:23.33]他叫苏婉
[06:24.89]班上第一名
[06:26.27]年级前五
[06:27.75]盛怀跟他做了三年的对角线
[06:30.09]两人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06:32.47]其中八句是让一下我过去
[06:35.53]盛怀把卷子叠整齐塞进桌堂里
[06:38.85]然后他从桌堂最深处摸出一个东西
[06:43.34]一部老式按键
[06:44.40]手机屏幕碎裂了一条缝
[06:47.06]键盘上的数字键被按的发白
[06:50.42]这是他高二暑假打零工攒钱买的二手货
[06:54.22]里面存着一堆游戏和小说
[06:57.20]上辈子他在这部手机上浪费了大概两千个小时
[07:01.85]他按了一下开关键
[07:03.33]屏幕亮了
[07:04.47]主界面上贪吃蛇俄罗斯方块的图标排成两行
[07:09.37]后排又传来声音
[07:11.05]哎 你们看
[07:12.83]盛怀又掏手机了
[07:14.59]这货上课就两件事
[07:16.63]睡觉和玩手机
[07:18.85]盛怀没理他
[07:21.23]用拇指一个个点开那些游戏图标
[07:24.05]每一个都点了进去又退出来
[07:27.83]贪吃蛇最高纪录是他高二那年冬天刷出来的
[07:31.41]整整打了一宿俄罗斯方块
[07:33.69]第三十关之后他闭着眼都能消
[07:37.30]这些时间如果拿去背单词
[07:39.38]上辈子那张高考英语卷子或许就不是六十三分了
[07:44.04]但上辈子那三十三年教会他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后悔没用
[07:50.44]他对不起那三十三年里每一个深夜崩溃的自己
[07:55.57]但面前这个十八岁的盛怀还没对不起任何人
[08:00.47]丁
[08:01.75]上课铃响了
[08:03.84]叶红梅抱着成绩单走了
[08:05.86]语文老师夹着教案推门进来
[08:08.24]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08:09.96]姓陈
[08:11.02]讲文言文时喜欢闭着眼摇晃脑袋
[08:14.10]上辈子盛怀没少在他课上睡觉
[08:17.54]陈老师在黑板上写逍遥游三个字
[08:20.98]粉笔用力过猛
[08:22.42]断了一截
[08:24.56]盛怀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08:26.82]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08:29.24]后排的男生还在小声嘀咕
[08:31.80]装什么深沉
[08:33.06]等会儿又怕桌上流口水
[08:35.99]盛怀按下了菜单键
[08:38.59]光标一到应用列表
[08:40.45]他一个一个往下翻
[08:42.27]贪吃蛇
[08:43.27]俄罗斯方块
[08:44.57]推箱子
[08:45.47]五子棋
[08:46.55]电子书阅读器
[08:47.99]一共十七个
[08:49.99]他一个一个点进去
[08:51.81]每一个都按了删除
[08:54.57]删除
[08:55.83]确定
[08:57.33]删除
[08:58.47]确定
[09:00.23]手机每震一下
[09:01.61]后排就安静一分
[09:03.23]到第十三个的时候
[09:04.77]后排彻底没声了
[09:07.36]那个黑框眼镜男终于彻底醒了
[09:10.30]伸着脖子往他这边看
[09:12.66]嘴唇动了动
[09:13.82]没敢出声
[09:15.82]最后一个删除完毕
[09:17.50]手机屏幕上只剩电话
[09:19.90]短信 闹钟
[09:21.32]日历四个图标
[09:23.74]盛怀把手机锁屏
[09:25.38]重新设了壁纸
[09:27.53]他翻了半天手机自带的图库
[09:29.91]里面存的全是游戏截图和动漫壁纸
[09:32.87]没有一张合适的
[09:35.21]最后他切到短信编辑界面
[09:37.93]打了三个字
[09:39.21]截图设为壁纸
[09:41.91]你配吗
[09:43.75]屏幕正中央黑底白字
[09:46.55]不带任何花哨
[09:48.53]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09:50.37]翻开了数学课本的第一页
[09:52.49]集合与函数概念
[09:55.29]上辈子他在这夜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09:59.99]但现在
[10:00.93]他盯着元素
[10:01.95]确定性
[10:02.77]互异性这几个词看了很久
[10:05.85]陈老师在台上讲水击三千里
[10:08.45]声调拖的老长
[10:10.95]盛怀从笔袋里翻出一支笔
[10:13.23]蓝色圆珠笔
[10:14.47]笔帽上印着江城一中的拼音缩写
[10:18.23]笔芯只剩一小节
[10:20.01]他拧开看了看
[10:21.17]还能写
[10:23.09]他在课本扉页写了一行字
[10:26.44]字很丑
[10:27.36]手抖的厉害
[10:28.64]十八岁的身体还没习惯
[10:30.42]三十三岁的大脑在指挥他运作
[10:33.06]下笔歪歪扭扭像小学生
[10:36.28]盛怀
[10:37.46]二零二三年五月十七日
[10:39.76]重新开始
[10:42.00]窗外的梧桐叶子又翻了一次面
[10:44.84]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
[10:47.02]再重新两个字上晃了一下
[10:49.88]陈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10:52.44]朝盛怀的方向撇了一秒
[10:54.76]又闭上继续摇头晃脑了
[10:57.92]盛怀把那支蓝色圆珠笔捏在手里转了半圈
[11:02.34]笔杆上有齿痕
[11:03.88]是他上辈子紧张时咬出来的
[11:06.20]现在这排齿痕还很新
[11:08.32]凹槽里没积灰
[11:10.26]他深吸一口气
[11:12.92]空气里有粉笔灰
[11:14.34]樟脑球
[11:15.20]过期零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11:17.92]前排酥软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11:20.98]饮水机又嗡了一声
[11:23.36]后排彻底安静了
[11:25.84]他把圆珠笔帽拔下来咬在嘴里
[11:28.82]翻到课本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