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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59]欢迎您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中国史》，作者吕思勉，演播半塘新鬼。欢迎订阅。第六章社会革命。王莽这个人，后世都把他骂的是个十恶不赦的
[00:20.78]然而他实在是个社会革命家，要晓得王莽是个怎样的人，要先晓得西汉的社会是个怎样的社会。我不说：一大地主，二豪商，三擅山泽之利的，是当时社会上的富豪阶级吗？要晓得当时的情形如何
[00:41.00]我前引两个人的话来作证：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百担。春耕、夏耘、秋获、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给徭役。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
[01:01.79]秋不得避阴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往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来，吊死问疾，养孤长幼在其中。勤苦如此，上负被水旱之灾，下正暴虐，父敛不食，朝令而暮改。当其有者，半古而卖
[01:22.59]王者取倍之，称息。于是有卖田宅、易子孙、易长债者也。而商贾大者积贮倍息，小者作列贩卖，操其奇赢，日游都市，称上之极，所卖必倍
[01:40.00]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蚕织，衣必文采，食必良肉。亡农夫之苦，有阡陌之德。因其父后，交通王侯，立国立事，以利相倾。千里犹敖，灌溉相望，城间侧肥，屡私夜稿。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
[02:01.68]农人所以流亡者也，《汉书·食货志》。赵错说文帝令民人粟拜爵，富者田连阡陌，贫者亡地锥之地，又睿川泽之利，管山林之饶，荒淫越制，余奢以相高，亦有人君之尊，礼有公侯之富
[02:23.02]小民安得不困？或耕豪民之田，见税十五。史古曰：十分之中，以各输本田主也。故贫民常依牛马之衣，而食全质之食。古井田法难足行，以少尽古；现民明田，以占不足，去奴婢
[02:44.80]除专杀之威，服前曰：“不得专杀奴婢也。”《汉书·食货志》。董仲舒说：“武帝此外类乎此的话还多，一时也征引不尽。”《史记·平准书》说：“文景极盛之后，往疏而民富，义财交易，或致兼并
[03:04.72]似乎有兼并之祸，是起于武帝以后的。然而其实不然，是看着错的话。当文帝时，农民的困苦业已如此。再看荀晔说的：“古者十一而税，以为天下之中正也。今汉世或百一而税，可谓贤矣
[03:25.63]然豪强人占田逾差，输其赋大半。官家之惠优于三代，豪强之暴酷于王秦。是上惠不通，微福分于豪强也。文帝不正其本，而误除租税，士卒以资豪强也。据《文献通考》引
[03:46.67]可见第三章所引的《汉书食货志》所述的盛况，只是社会的总富颇有增加，并没有普及于众人。不过这时候成大乱之后，人心容易餍足，再加以当时政令的宽简，也就暂时相安罢了
[04:04.49]这种贫富的阶级是从东周以后逐渐发生、成长、根深蒂固的。区区秦汉之际几年的战乱，如何就得破除？那么，如何会从武帝之后才发生呢？所以，汉朝的儒者没有一个不讴歌颂其井田的，退一步
[04:25.96]便是县民明田，哀帝初，师丹、孔光等扶政，曾拟有实行的办法，给豪贵反对而罢了。也见《汉书·食货志》，后世的人都笑他们迂阔，安知道在当时实在是时势所要求，在这种情势之下
[04:46.00]想要什么限民民田等平和缓进的方法，和富豪商量，请他让步，毕竟是无望的。所以王莽继位之后，就取断然的处置，下令道：“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皆不得买卖
[05:04.86]其南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与九族相等。这种办法还承认奴婢是私属，总算还算和平。然而到底不能实行。三年之后就下诏，诸王田及私属皆得买卖。田曰王田
[05:24.84]是所以剥夺到大地主的权利，他当时又立了五军、私市、权府。私市以四十重月定出了一个物价的标准来，商人的东西有卖不掉的，五军按平价买进；有要借钱的，权府可以出借，按月取息百分之三
[05:45.29]这个大约是所以救济小资本家和劳力的人，催役重利盘剥削的，又设六之令，官卖酒、盐、铁器、铸钱，税采取名山大泽各物的人。他所行的事儿最不可解的就是废掉了汉朝的五铢钱
[06:05.00]耕作金银龟贝钱布五物六名二十八品，钱货六品，银货二品，龟宝四品，贝货五品，布货十品，黄金另为一品。在外，大概当时的人有一种思想
[06:24.20]以为货币是富豪所用，以兼并平民的，所以务求减杀它的效力。赵错说：“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其为物轻，为易藏，在于把握，可以周海内而亡饥寒之患。此令臣轻背其主，而民易去其乡
[06:46.00]盗贼有所劝，而亡逃者得轻资也，就是这一种思想的代表。王莽大约也是抱有这种思想的人。王莽的立心虽然是为民请命，然而他所行的政策实在是违背于经济原理的，所以啊，弄得农商失业，食货俱废
[07:07.36]《汉书·王莽传》上的话，他更有异误点，就是过于迷信法治。不管目前的形势，《汉书·王莽传》说：“莽意以为制定则天下自平，故睿思于地理，治礼作乐，讲和六经之说，公卿旦入暮出，议论连年不解决
[07:29.31]不暇省狱讼冤结，民之疾恶。现在缺者数年，手兼一切贪残泥甚，再加以种种迂阔的行为，如大改州郡名以及官名等，自然要土崩瓦解了。然而王莽之所以失败，还有一个大原因
[07:48.99]原来古代的治法都是从极小的地方做起的，所谓国家起初都是一个小部落，君主和人民本不十分悬隔，而政治上的机关却极完备，所以一切事物易于推行，而且也易于监察，难于有弊。到了后世就大不然了
[08:10.89]一线的地方，甚或大于古代的一国，何况天子，而所设的机关却极其的疏阔，就有良法美意也无从推行啊！而且专制政体的官吏都是对于君主一个人而负责任的，君主监察不及，就无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08:31.98]固然也有好的官吏，然而政治上不能只凭希望。那么更有什么事情能办得好？不但办得不好，而且总是有弊，倒不如一事不做，还好，希望苟且偷安。汉文是政治的之所以成功，其原因就在于此
[08:51.63]反汉文氏的政治之所以失败，其理由也在乎此。王莽也是其中的一个人，所以中国一切事情的停滞不进和君主专制政体是有很深的关系的。然而，王莽这个人，他的道德，他的人格，毕竟是很可敬仰的
[09:12.32]《汉书》本传说他出起的时候，到莽群兄弟皆将军五侯子，诚实奢靡，以鱼马声色跌游相高。莽独孤贫，因折节为公俭，受礼经，师侍佩郡陈参，勤身博学，被服如儒生
[09:32.32]爵位一尊，节操愈谦；散于马衣裘，施赈宾客，家无所余。收单名士，交结将相、卿大夫甚众。望既拔出同列，既四父而辅政，遂克己不倦，聘诸贤良，以为元使，赏赐遗钱，悉享享事
[09:54.20]余为简曰：“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问疾，莽妻迎之，衣不曳地，不悉膝，见之者以为同史。问知其夫人，皆惊。这许多事情，后人都把一个‘伪’字一笔抹杀了。我要请问，何以见得他一定是伪的呢
[10:15.60]人家一定说，我后来做了皇帝，所以建的他起初都是伪的。我要请问，在从前的那种政体之下，一个人有了非常的抱负，要行非常的改革，不做君主，是否能始终贯彻呢？为了贯彻自己主张的缘故
[10:33.98]事实上，皇帝又可以取得到手，是否可以取来做一做，以实行自己的主张，还是应该谨守君臣正义，专做一姓一家的奴隶，听凭天下的事情，一切败坏决裂？人家又要说，他所做的事情一件都没有成功
[10:53.53]然而我没听见把成功失败判决人好坏的，他当时为了实行自己的主张的缘故，把儿子都给杀掉了，这是何等的旷然大功啊！比第一遍第三章第三节所述的饶杀长子何如
[11:11.56]他为了办理天下事务之故，至于常欲灯火犹弗能胜，是何等的勤力啊！到后来败亡的时候，火都要烧到身上了，他还说：“天生得鱼鱼，汉兵其如鱼何？”是何等的自信力啊！唉，王莽这种人，在政治上虽然失败
[11:33.72]他的道德，他的人格，毕竟是深刻敬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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