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ingku:064]
[00:01.25]汉照姚老头的说法儿啊
[00:03.73]姓陈的人最早在小镇有两支
[00:07.54]只不过其中一支很早就迁出去
[00:11.47]陈平安这一支以前也旺盛过
[00:14.81]只不过这个以前呢
[00:16.41]实在是太久了
[00:18.34]就连姚老头儿也说不清
[00:19.96]是几百年
[00:21.50]五百年
[00:22.26]八百年还是一千年呢
[00:24.96]后来又分成好几房
[00:27.87]人丁越来越稀少
[00:30.84]运气大概是都给外迁的那支带走了香火经常断
[00:36.63]以至于许多坟头儿都渐渐没人看管
[00:40.19]加上大部分坟所在的山头儿陆陆续续被朝廷派来的督造官下令
[00:46.59]变成了一座座封禁之山
[00:50.78]姚老头儿最后一次带陈平安进山
[00:53.98]经过其中一座山头儿的时候啊
[00:56.62]指了个方向给他看
[00:59.03]说那是陈氏另外一支的老祖宗下葬的地方
[01:03.49]坟墓就在那座山上
[01:05.59]风水很好
[01:07.87]至于陈平安这一支的姚老头儿说神仙也找不着了
[01:12.62]近几百年来
[01:14.06]这一支姓陈的子孙都没出息
[01:16.70]尽是些个破落户
[01:18.71]除了死撑着没给四姓十族当奴做婢
[01:22.45]一无是处
[01:24.96]陈平安有次偷偷去找过那座陈氏老祖的坟头儿
[01:30.01]结果到了地方啊
[01:31.57]只是杂草还看到了许多狐兔
[01:35.05]就是没看着坟头儿
[01:37.37]其中有一棵草前少年不认得的树不高
[01:41.35]比镇上的老槐树可要矮得多了
[01:45.86]杂草丛生
[01:47.34]狐兔出没
[01:48.82]孤苦伶仃
[01:50.38]一树独茂
[01:54.01]陈平安
[01:54.83]他摇头说
[01:57.80]我娘走之前
[01:58.82]要我发过誓
[02:00.18]可以当要饭的
[02:01.46]哪怕饿死
[02:02.42]也不许我给那些个大户人家儿去
[02:04.82]当下人刘县阳脱口而出
[02:08.94]那你娘亲死前不是还要你发过誓
[02:12.45]绝对不可以去龙窑当学徒啊
[02:16.09]草鞋少年脸色黯然
[02:18.72]没有反驳
[02:19.98]也没有被揭短之后的恼羞成怒
[02:24.50]刘羡阳有些愧疚
[02:26.88]可他又不是那种做错事后愿意说对不起三个字的脾气
[02:31.45]只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02:33.47]他起身说
[02:35.09]走了
[02:35.31]走了
[02:36.15]挖井去
[02:37.47]对了
[02:38.47]我再跟阮师傅磨一磨
[02:40.17]争取让你来到这边儿当个短工学徒
[02:43.40]到时候想要摸石头也容易
[02:46.54]陈平安说
[02:48.36]不急
[02:49.04]等那两拨人死心离开小镇再说
[02:51.48]这段时间
[02:52.32]我帮你看着家
[02:54.68]刘羡阳好奇地问
[02:57.04]你说为啥我跟阮师傅拜师学艺
[02:59.92]就能逃过一劫啊
[03:02.69]陈平安想了想
[03:03.91]不确定地说
[03:06.33]就像突然下雨
[03:08.49]你总得找个屋檐躲躲吧
[03:12.36]刘羡阳转头望向剑炉铁铺
[03:17.01]你说阮师傅到底谁呀
[03:19.62]看着不像是多厉害的人
[03:21.78]压得住那两拨人吗
[03:24.50]陈平安安慰道
[03:26.64]人不可貌相
[03:29.53]你陈平安看着像是穷人
[03:31.87]那你是不是穷人呢
[03:34.39]陈平安咧了咧嘴
[03:35.81]无话可说
[03:37.90]刘羡阳站起身来
[03:39.06]问
[03:40.18]要不要帮你背到廊桥那边儿
[03:43.08]陈平安摇了摇头
[03:44.78]不用也不重
[03:47.15]记得下次把箩筐给我啊
[03:50.09]刘羡阳说完这句话后
[03:52.13]直接跳下去
[03:53.09]石在溪水中快步向前
[03:56.36]见其水花儿无数船平安背起箩筐
[04:02.13]小心翼翼下了巨石
[04:04.56]上岸后缓缓向廊桥那边儿行去
[04:10.60]陈平安走了一段路程后
[04:12.62]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04:15.62]转头望去
[04:16.78]是刘县阳初春的和煦阳光下
[04:21.25]高大少年抢过草鞋少年的箩筐
[04:24.25]自己背起来
[04:25.49]转头讥讽远远儿的
[04:28.10]看你背着箩筐
[04:29.42]就跟小蚂蚁背着大石头似的
[04:31.86]真是可怜
[04:33.32]就发发善心帮你背到廊桥那边儿再说
[04:38.52]春风里两个少年一起走着
[04:44.26]姓陈的
[04:45.42]以后我要是学有成啊
[04:47.30]一定要出去看看娶到比稚圭还要好看的媳妇儿
[04:52.33]喝最贵的好酒
[04:53.89]住最大的宅子
[04:55.33]还要骑最快的马
[04:58.15]我要去看跟天一样高的山去看
[05:01.47]比咱们小溪大上无数的大河
[05:04.58]总之
[05:05.20]我刘羡阳绝对不会一辈子都待在这儿等死
[05:11.41]春风里
[05:12.71]高大少年憧憬着未来
[05:15.79]草鞋少年细嚼着草根
[05:18.96]一个说一个听
[05:25.10]陈平安将一箩筐石头背回刘羡阳家宅子
[05:29.60]依然是拣选出最心仪眼缘儿的几块儿石头拿到偏屋
[05:35.36]其余的依旧留在灶房那边儿
[05:38.72]锁好屋门和院门后
[05:40.60]跑向泥瓶巷
[05:42.61]到了自家院子
[05:44.07]看到黑衣少女正坐在院子里边儿晒太阳
[05:48.37]陈平安打过招呼之后就开始煎药
[05:52.98]隔壁院子不断传来劈砍声
[05:56.41]这很奇怪
[05:58.09]宋集薪虽说过着外人眼中没爹没娘的日子
[06:02.13]但这么多年一直衣食无忧
[06:05.09]甚至手头儿始终很宽裕
[06:07.83]不敢说比四姓宅子里的少爷过得好
[06:11.42]可比起十族嫡系子弟确实不差
[06:15.52]文房四宝案头雅玩书房清供
[06:19.82]许多陈平安没见过也没听过的奢侈物件儿
[06:23.46]隔三岔五啊一样一样的往宋其薪屋子里搬
[06:28.94]其实宋集薪那边儿从来没有真正的脏累活儿和体力活儿
[06:34.00]腌菜太臭
[06:35.28]宋集薪
[06:35.92]不许婢女稚圭去做劈柴太累
[06:39.39]宋集薪每年都是直接买来一捆一捆的烧火柴
[06:43.03]禾一袋儿
[06:44.16]一袋儿的上等木炭
[06:47.82]陈平安给黑少女端去汤药的时候
[06:51.78]隔壁院子竟然还在断断续续劈柴
[06:56.15]陈平安在宁姑娘喝药的时候
[06:58.61]忍不住走到院墙旁
[07:00.73]踮脚望去
[07:02.74]发现稚圭正拎着把菜刀在砍杀一个人是木头制成的胚子
[07:10.73]陈平安烧瓷多年
[07:12.31]见过的好东西不少
[07:14.06]砍过的树木更是不计其数
[07:16.67]所以一眼就看出大致深浅
[07:20.53]那木头色泽如玉
[07:22.75]肯定是很老的物件而
[07:25.20]而且木偶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点儿
[07:28.74]黑点儿木偶已经被稚圭
[07:32.09]连砍带剁给劈成了好多截儿
[07:36.45]少女突然转头
[07:38.13]发现了陈平安满脸汗水和污渍的她抬起手臂抹了把脸
[07:44.49]牵强笑道
[07:46.91]你回来了呀
[07:48.29]我先前想跟你借一把柴刀来着
[07:50.91]可是你家那位客人不愿意给我开门
[07:55.06]陈平安愣了一下
[07:57.28]我这就给你拿柴刀去
[07:59.16]一开始的别太用力
[08:00.84]柴刀不比菜刀容易打滑
[08:02.88]别伤着自己
[08:05.56]少女坐在小板凳儿上
[08:07.48]精疲力竭
[08:08.56]她一挥手
[08:09.98]知道了
[08:10.84]你快点儿去拿呀
[08:13.71]陈平安取回柴刀
[08:15.59]少女已经站在院墙那边儿笑问
[08:19.55]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08:22.58]陈平安一摇头
[08:24.60]不知道稚圭也不给出答案
[08:28.83]转身继续坐在小板凳上
[08:31.03]使劲儿劈开他那些生疏凝滞的动作
[08:35.95]以及种种吃力不讨好的错误姿势
[08:39.15]看得陈平安很着急
[08:41.73]只不过人家既然没要求帮忙
[08:44.29]陈平安就不自作多情了
[08:46.95]转头一看
[08:48.19]发现宁姑娘已经不在院子
[08:51.10]陈平安气起一事来
[08:52.84]快步走向屋子
[08:54.53]将一样东西放在桌儿上
[08:56.89]放到黑衣少女的对面
[09:00.19]那是块蛇胆石
[09:02.98]刚好能一手握在手心儿
[09:05.42]如同一块冻结凝固的蜂蜜
[09:08.95]纹理细腻
[09:10.23]颜色极正
[09:12.90]宁姚有些奇怪
[09:14.82]陈平安笑着说
[09:17.29]宁姑娘
[09:18.29]送你的刀
[09:21.05]不离身的黑少女突然问
[09:24.50]你最喜欢这块陈平安
[09:27.49]有些难为情这块
[09:30.65]嗯
[09:31.25]大概排第四吧
[09:32.85]最好的三块我已经藏起来了
[09:37.25]她这才收下那块石头
[09:39.69]双指捻住
[09:40.81]举过头顶
[09:42.39]光线透过窗户进入屋子
[09:45.27]映照在石头之上
[09:48.17]她仰起头
[09:49.35]眯起眼眸
[09:50.67]仔细观察石头的微妙纹路
[09:54.62]他看着石头少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