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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89]第一百五十六集
[00:04.17]周副局长愣了一下
[00:05.95]随即点点头
[00:07.09]没再挽留
[00:08.89]那行
[00:09.49]你先回去跟家里人团聚
[00:11.19]明天一早局里派车接你
[00:13.71]不用派车
[00:15.51]要派的
[00:17.42]周副局长把介绍信小心地折好放进取货夹
[00:22.00]你是县里的光荣
[00:23.42]局里再穷
[00:24.50]这点汽油还是拿得出来的
[00:27.08]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和但很郑重
[00:30.92]陆怀民没再推辞
[00:33.58]从农机局出来已是下午四点多
[00:36.86]太阳偏西了些
[00:38.32]不那么毒辣了
[00:40.63]陆怀民在县的供销社买了点东西
[00:43.47]两斤白糖
[00:44.67]一包桃酥
[00:46.01]还有一块灯芯绒的布头
[00:48.54]白糖是用纸包的
[00:50.19]方方正正
[00:51.33]外面系了根纸绳
[00:53.27]桃酥用油纸裹着
[00:55.13]他怕碎特意放在帆布包最上面
[00:59.33]灯芯绒布头是暗红色的
[01:01.59]摸着厚实软和
[01:03.33]这是给周桂兰买的
[01:05.31]她的那件蓝布衫过年时陆怀民就看见袖口磨破了
[01:10.11]她一直没舍得换新的
[01:12.29]供销社的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
[01:15.67]一边包布头一边打量他
[01:18.82]给对象买的
[01:20.88]不是给我妈
[01:23.54]售货员笑了笑没再问
[01:25.96]长途汽车站去往青阳公社的班车一天只有两趟
[01:30.72]早上一趟
[01:31.66]傍晚一趟
[01:33.64]陆怀民到车站时
[01:35.28]傍晚那趟车已经开始上客了
[01:37.94]这是一辆更破的车
[01:39.80]车皮斑驳
[01:41.06]车窗有几块用胶布粘着
[01:44.24]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01:46.46]把帆布包抱在怀里
[01:48.60]柴油机突突地响起来
[01:50.80]车子晃晃悠悠驶出县城
[01:53.56]窗外的稻田一片连着一片
[01:56.24]稻穗开始泛黄了
[01:58.24]风一吹掀起层层的浪
[02:01.14]有人认出了他
[02:03.39]哎
[02:04.31]你不是陆家湾那个后生吗
[02:07.61]坐在前排的一个老汉扭过头来
[02:10.13]眯着眼打量他
[02:12.29]去年考上大学的那个
[02:15.07]陆怀民点点头
[02:17.37]是我大伯
[02:19.49]哎呀
[02:21.70]老汉一拍大腿
[02:23.12]回头朝车厢里喊
[02:25.46]老陈
[02:26.24]你看看这是谁
[02:27.62]陆家湾的大学生
[02:30.46]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了
[02:33.26]哎
[02:33.66]就是上回省报登的那个得了大奖的
[02:38.16]哎呀
[02:38.58]可不是嘛
[02:39.82]听说县里还给他家修了新房子
[02:43.60]哎呦
[02:44.44]了不得了不得呀
[02:47.46]陆怀民被乡亲们看得有些不自在
[02:50.10]微微欠身
[02:53.18]就是回来过暑假的
[02:54.16]不是什么大人物
[02:56.65]还不是大人物
[02:59.15]前排的老汉啧啧两声
[03:01.95]我活了六十年
[03:03.77]头回见县太爷亲自上老百姓家慰问
[03:07.25]还带着收音机
[03:08.99]你家这房子我也去瞧过
[03:11.25]真气派
[03:13.34]车厢里响起善意的笑声
[03:15.80]有人问他在大学里学什么
[03:18.02]有人问他省城有多大
[03:20.12]有人问他见过外国人没有
[03:23.08]陆怀民一一答着不厌其烦
[03:26.00]车子在黄土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
[03:29.73]陆怀民在青阳公社车站下了车
[03:32.67]又走了半个小时才到村里
[03:35.41]当陆家湾村口那棵老槐树出现在视野里时
[03:39.59]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03:42.51]村口静悄悄的
[03:45.18]晒牧场上空无一人
[03:47.08]石碾子旁堆着几捆没来得及收的芝麻秆
[03:50.76]队部的墙边那块贴着喜报的地方
[03:54.18]如今只剩红纸褪色后的印痕
[03:57.48]他沿着村道往里走
[03:59.50]走到自家院门口时
[04:01.62]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04:04.34]院墙是新砌的
[04:05.88]青砖垒得很齐整
[04:07.78]墙头用瓦片压着防雨
[04:10.06]透过半开的木门能看见里面的三间瓦房
[04:14.30]白墙青瓦
[04:16.06]窗框是新打的
[04:17.56]镶着玻璃
[04:18.86]玻璃擦得很亮
[04:20.40]映着最后一抹天光
[04:23.35]院里有人
[04:24.57]周桂兰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韭菜
[04:27.79]脊背弯着
[04:29.01]手里一上一下
[04:30.35]动作很慢
[04:32.25]陆怀民站在门口没出声
[04:34.91]他看见母亲的头发好像又白了些
[04:38.47]七月的暮色里
[04:39.89]那些白丝丝的格外分明
[04:43.33]周桂兰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04:45.47]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04:47.41]慢慢转过头来
[04:49.05]她眯着眼愣了两三秒
[04:51.47]然后手里的韭菜落了地
[04:54.45]怀 怀民
[04:57.15]她站起来
[04:58.19]手在围裙上使劲擦着
[05:00.49]擦了一遍又一遍
[05:03.14]妈
[05:04.74]陆怀民跨进门槛
[05:06.34]把帆布包放在地上
[05:08.38]周桂兰没说话
[05:09.88]只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摸了一下
[05:12.82]用了一下
[05:14.64]哎呀
[05:15.56]这咋也不提前说一声啊
[05:17.76]也没提前备点菜
[05:20.10]爸呢
[05:21.74]你爹他
[05:23.76]周桂兰放下围裙
[05:26.12]在队里呢
[05:27.26]说今晚要浇最后一趟水
[05:29.44]明儿田里就能晒田了
[05:31.66]晓梅在
[05:32.54]晓梅放学了
[05:33.78]去给他爹送水了
[05:36.39]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05:38.11]拉着陆怀民进了屋
[05:40.15]陆怀民静静地听着
[05:42.01]没有打断
[05:43.19]暮色越来越浓
[05:45.19]灶房里的煤油灯亮起来了
[05:47.65]豆大的火苗跳动着
[05:49.75]把周桂兰忙碌的身影投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