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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93]第一百七十九集
[00:04.19]远处公社的房屋已经隐约可见
[00:07.45]班车该到了
[00:09.51]八月底的省城
[00:11.03]暑气未消
[00:12.49]省农业厅大院里的几棵法桐还绿着
[00:15.83]叶子却已有些发蔫
[00:17.91]边缘卷起了焦黄的边
[00:20.43]蝉鸣从早到晚吵得人脑仁疼
[00:24.57]一间挂着农业机械管理处的办公室里
[00:27.85]副处长袁青山正伏在一摞文件上
[00:31.11]用一支老式钢笔慢慢写着什么
[00:34.15]他今年五十三了
[00:35.77]头发花白了大半
[00:37.67]梳得整整齐齐向后倒去
[00:40.85]额头很宽
[00:42.15]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00:44.34]镜片后的眼睛不大
[00:46.20]却显得很沉稳
[00:48.06]窗外有人敲门
[00:50.36]进来
[00:52.04]门开了
[00:53.24]进来的是处长黄华德
[00:55.42]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00:57.24]脸上带着笑
[00:59.30]老袁
[01:00.04]还忙着呢
[01:02.12]袁青山抬起头
[01:03.42]摘下眼镜
[01:04.68]用拇指揉了揉鼻梁两侧的印子
[01:08.24]黄处长
[01:09.60]有事啊
[01:11.10]省里下个月底要开全省农业机械化研讨会
[01:14.80]你知道吧
[01:16.52]黄华德在他对面坐下
[01:18.44]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
[01:21.22]这是会议筹备方案
[01:22.74]你看看
[01:24.52]袁青山接过文件
[01:26.06]没有立刻翻开
[01:27.54]只是看着黄华德
[01:29.36]黄华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01:31.90]笑了笑
[01:33.58]嘿 老袁
[01:34.90]你别这么看我
[01:36.87]我知道年年开会年年老一套
[01:40.31]可今年不一样
[01:42.27]全国科学大会刚开完
[01:44.57]上面有精神
[01:45.65]要真抓实干
[01:47.43]这次研讨会省里有大领导要亲自参加
[01:52.07]哦
[01:53.11]所以呢
[01:54.87]所以得拿出点真东西
[01:57.37]不能像往年那样各县市报一堆数字凑一篇报告念完了事
[02:04.01]领导说了
[02:05.07]要摸清底数
[02:06.37]找准问题
[02:07.39]拿出对策
[02:09.25]厅里研究过了
[02:10.69]决定派出几个调研小组到基层去
[02:14.17]真正下去走一走看一看
[02:16.87]听听下面同志们的真实想法
[02:19.97]你是老农机了
[02:21.65]五十年代留苏回来就在这条线上干
[02:24.89]基层情况你最熟
[02:27.35]这一摊子得你牵头
[02:30.41]袁青山沉默了片刻
[02:32.49]他把那份筹备方案放在桌角
[02:35.13]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02:39.93]要去多久啊
[02:41.91]半个月吧
[02:43.87]九月中旬回来
[02:45.37]正好赶上研讨会筹备的最后阶段
[02:48.63]你们调研的情况要形成专题报告在会上印发
[02:53.67]袁青山点点头
[02:55.05]没再说别的
[02:56.49]黄华德站起身
[02:57.87]走到门口又回头
[03:00.42]老袁
[03:01.22]人员你挑
[03:02.36]车辆厅你安排
[03:03.86]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03:06.60]门关上了
[03:08.02]袁青山坐在那里
[03:09.60]看着窗外那几棵蔫头耷脑的法桐
[03:12.82]半天没动
[03:14.83]五三年去苏联
[03:16.25]五五年回国
[03:17.73]在农机这条线上干了二十多年
[03:21.33]从省里到地区
[03:22.75]从地区到县里
[03:24.47]从县里到公社
[03:26.21]全省六七十个县他跑过大半
[03:29.61]蹲过田头
[03:30.79]钻过机棚
[03:32.05]和修理工一起趴过车底
[03:34.51]和生产队长一起熬过半夜
[03:37.27]他对农村这片土地是有感情的
[03:41.32]两天后
[03:42.30]袁青山登上了去往皖南方向的班车
[03:45.74]他没带随员
[03:46.96]没要厅里的车
[03:48.50]就自己买了一张长途汽车票
[03:51.14]拎着个帆布包在省城的汽车站上了车
[03:54.82]这是他的老习惯了
[03:57.35]按黄处长的意思
[03:59.03]该先去地区农机局听听汇报看看材料
[04:03.09]再由地区的人陪着往下走
[04:05.57]这是惯例
[04:06.79]多少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04:09.67]但二十多年基层跑下来
[04:11.87]袁青山最清楚一个道理
[04:14.41]坐着小轿车下去
[04:16.19]看见的都是想让你看见的
[04:18.85]坐着班车下去
[04:20.37]看见的才是真东西
[04:22.53]车子晃晃悠悠开出省城
[04:24.99]窗外的景色从楼房渐次变成田野
[04:29.85]袁青山靠窗坐着
[04:31.65]目光落在那些收割的田块上
[04:34.47]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04:36.79]这次调研
[04:37.83]他打算先往南边走
[04:40.65]皖南的几个县丘陵山区多
[04:42.99]他也有些年头没去了
[04:45.11]不知道农机化搞得怎么样
[04:47.43]不知道那些修理工还在不在
[04:49.99]不知道那些老机器更新换代了没有
[04:53.86]车子在土路上颠簸了四个多钟头
[04:56.86]中午时分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05:00.10]司机回头喊了一嗓子
[05:02.88]迎江县大丰公社到迎江县大丰公社的下车了
[05:08.27]袁青山拎起帆布包下了车
[05:11.19]岔路口孤零零地立着一块褪色的路牌
[05:14.79]白底红字写着大丰公社
[05:18.01]路是土路
[05:19.03]坑坑洼洼
[05:20.29]两旁是望不到边的稻田
[05:22.87]他顺着路往前走
[05:24.83]太阳正毒
[05:26.15]晒得人头皮发麻
[05:28.83]袁青山把帆布包换了个肩膀
[05:31.19]加快步子走了大约半个钟头
[05:34.37]前方出现一片房屋
[05:36.57]公社到了
[05:38.67]袁青山没有直接去公社大院
[05:41.25]他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05:44.31]买了一碗凉茶慢慢喝着
[05:46.87]眼睛却四处打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