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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3.64]欢迎您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四世同堂作者老舍演播樱花时节樱花雨欢迎订阅第二百一十八集
[00:21.29]教育局的客厅里坐满了人
[00:25.16]长顺儿找了个不碍事儿的角落坐下
[00:28.04]看看那些出来进去的人
[00:30.41]再看看自己鞋上的灰土与身上的破大褂儿
[00:34.37]他怪不得劲儿啊
[00:36.32]这几天来啊
[00:37.57]他所表现的勇敢
[00:39.45]心路热忱与他所得到的岁数
[00:42.93]经验与自尊
[00:44.88]好像一下子都离开了他
[00:46.89]而只是不折不扣的剩下个破鞋烂袜子的平凡的乘长顺儿
[00:54.05]他不敢挺直了脖子
[00:56.16]而是半低着头
[00:57.49]用眼偷偷地撩那些人
[00:59.97]那些人不是科长
[01:01.89]科员
[01:02.49]便是校长
[01:03.73]教员
[01:04.74]哪一个都比他文雅
[01:06.63]都有些派头
[01:08.74]只有他怯头怯脑的
[01:11.11]像个乡下佬
[01:12.79]他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
[01:14.88]他的感情也正好像是十八九岁的孩子那样的容易受刺激而变化万端
[01:22.70]他现在啊
[01:24.47]摸不清自己是到底干什么呢
[01:27.73]他有聪明
[01:28.82]有热情
[01:29.74]有青春
[01:30.99]假如他能够按部就班的读些书啊
[01:33.92]他也会变成个体面的
[01:36.16]甚至是很有学问的人
[01:40.10]可是他没好好读过书
[01:42.60]假如他没有外婆的牵累而逃出北平
[01:45.77]他也许成为一个英勇的抗战青年
[01:49.41]无名的或者有名的英雄
[01:52.62]可是他没能逃出去
[01:54.75]一切的可能就都留在了他的心力上
[01:58.91]身体上
[02:00.52]他可是呆呆地坐在教育局的客厅里
[02:03.45]像个傻瓜
[02:05.32]他觉得惭愧
[02:06.41]又觉得自己还是应当骄傲的
[02:09.54]他看不起绸缎的衣服与文雅的态度
[02:13.18]可是他又有点儿自惭形秽
[02:16.58]他只盼着瑞丰能够快快地出来
[02:19.19]而瑞丰使他等了半个多钟头
[02:23.40]屋里的人多数都走开了
[02:26.23]瑞丰才叼着那个假象牙的烟嘴儿
[02:29.32]高扬着脸儿走了出来
[02:31.56]他先向别人点头打招呼
[02:33.65]而后才轻描淡写地顺手地看见了长顺儿
[02:38.72]长瑞心中非常的不快
[02:40.69]可是身不由己的他立了起来
[02:43.65]坐下吧
[02:45.42]瑞丰从假象牙烟嘴儿的旁边儿放出这三个字儿来
[02:50.23]长顺儿
[02:51.04]傻子似的又坐下
[02:53.19]有事儿啊
[02:54.76]瑞丰板着面孔问
[02:57.62]哦
[02:58.11]先告诉你啊
[02:59.15]不要没事儿往这里跑
[03:00.55]这是衙门
[03:03.11]长顺想给瑞丰一个极有力的嘴巴
[03:06.33]可是他是受人之托
[03:08.26]不能够因为愤怒而忘了责任
[03:11.40]他的脸红起来
[03:12.61]低声忍气地呜囔着
[03:14.92]小崔
[03:15.53]不是哪个小崔啊
[03:18.13]我跟小崔有什么关系啊
[03:20.09]小孩子
[03:20.85]你怎么乱拉关系呢
[03:22.44]哦
[03:22.81]把砍了头的死鬼安在我身上啊
[03:25.21]好看体面
[03:26.73]你简直是胡来吗
[03:29.10]真快走吧
[03:30.31]我不知道什么小崔小孙的啊
[03:32.43]也不管他们的事儿
[03:33.71]请吧
[03:34.51]我忙得很呢
[03:36.58]说罢
[03:37.35]他把烟嘴儿取下来
[03:38.83]弹了两下
[03:39.83]扬着脸儿就走出去了
[03:41.67]长顺儿气得发抖啊
[03:43.48]脸变成了个紫茄子
[03:45.24]平日他和别的邻居一样
[03:47.92]虽然有点儿看不起瑞丰
[03:50.12]可是看他究竟是祁家人呢
[03:53.01]所以不好意思严格的批评
[03:55.42]就仿佛十条黄瓜中有一条苦的
[03:59.10]马虎一下儿也就过去了
[04:01.18]他万没想到瑞丰今天会是这样的无情无义
[04:06.31]这瑞丰是无情无义啊
[04:09.03]若仅是叫长顺儿丢脸
[04:11.11]下不来台
[04:12.07]长顺儿倒也不十分计较
[04:14.07]人家是科长
[04:15.31]长顺儿自己呢
[04:16.71]不过就是个背着留声机沿街卖唱的呀
[04:20.85]长顺恼的是瑞丰不该拒绝帮小崔的忙
[04:25.89]小崔是长顺儿的
[04:27.66]也是瑞丰的邻居
[04:30.36]而且还给瑞丰拉过车
[04:32.17]而且是被砍了头的
[04:34.85]而且长瑞越想越气
[04:38.05]慢慢的
[04:38.85]他从客厅走出来
[04:40.13]走到大门外
[04:41.55]他不肯再走了
[04:42.56]他想在门外等着瑞丰
[04:44.56]等瑞丰出来呀
[04:46.33]他又当着大家的面儿扭住瑞丰的脖领骂他一顿
[04:50.84]他想好了几句话
[04:52.41]祁科长
[04:53.92]怨不得你做汉奸呢
[04:56.05]你敢情只管日本人叫爸爸而忘了亲戚朋友啊
[05:00.60]你是**的什么玩意儿啊
[05:02.89]说过这几句话
[05:04.41]长顺儿想象着
[05:05.89]紧跟着就是几个又响又脆的大嘴巴
[05:09.09]把瑞丰的假象牙的烟嘴儿给打飞了
[05:13.12]他也想象到怎样顺手的教训教训那些科长科员儿们
[05:18.59]别看我的衣裳破一肚子窝窝头儿
[05:21.60]我不给日本人磕头请安
[05:23.93]哼**呢
[05:25.17]你们一个个儿的皮鞋泥帽儿当当响的孙子
[05:29.69]你们是孙子
[05:31.09]听明白没有
[05:32.17]你们是孙子
[05:33.33]孙女儿
[05:34.92]这样想好啊
[05:35.93]他的头抬起来
[05:37.13]眼中发出亮光
[05:39.31]他不再自惭形秽了
[05:40.96]他才是真正有骨头
[05:43.32]有血性的人
[05:44.78]那些科长
[05:45.55]科员儿们还不配给他掸掸破鞋上的灰土呢
[05:50.87]可是没多到一会儿
[05:52.60]他的心气儿又平静了
[05:55.58]他到底是外婆养大的
[05:57.63]知道怎么忍气儿
[05:59.56]他需赶紧跑回家去
[06:01.13]好叫外婆放心
[06:02.77]惨笑了一下儿
[06:04.49]他嘟嘟囔囔地往回走
[06:06.57]他气愤又不得不忍气
[06:10.00]他自傲又不能不咽下去耻辱
[06:14.24]他既是孩子
[06:15.29]又是大人
[06:16.45]既是英雄
[06:18.08]又是亡国奴
[06:20.99]回到家里
[06:21.84]他一直奔了小崔屋里去
[06:24.06]孙七儿和四大妈都在那儿呢
[06:26.63]小崔太太在炕上躺着呢
[06:29.17]听长顺儿进来
[06:30.46]他猛不丁地坐起来
[06:31.90]直着眼看他
[06:33.22]他似乎认识他
[06:35.46]又似乎是拿他做一切人的代表似的
[06:39.44]他死得冤
[06:40.37]死得冤
[06:41.01]死得冤
[06:42.89]四大妈像对付一个小娃娃似的把他放倒了
[06:47.63]乖呀
[06:48.44]先好好的睡一会儿
[06:50.48]啊
[06:50.80]乖
[06:52.28]他又躺下去
[06:53.49]像是死了似的
[06:55.69]一动也不动
[06:57.41]长顺儿的鼻子又不通了
[06:59.81]他用手揉了揉
[07:01.13]眼泪都要掉下来
[07:03.72]孙七儿的眼还红肿着
[07:05.96]没话儿找话儿地问
[07:08.05]怎么样
[07:08.78]瑞丰拿了多少啊
[07:11.54]常说着
[07:12.23]怒火重新燃起
[07:13.79]那小子一个铜碗没拿
[07:16.67]甭忙
[07:17.51]放着他的
[07:18.82]搁着我的
[07:19.95]多咱他走单儿了啊
[07:21.87]我会给他个厉害
[07:23.73]我要不用沙子迷瞎了他的眼才怪呢
[07:28.48]该打的不止他一个人有
[07:30.49]孙七儿感叹地说
[07:32.27]我走了十几家铺子
[07:33.72]才弄来五块钱
[07:35.66]不信
[07:36.27]要是日本人叫他们上捐
[07:38.70]要他们十个
[07:40.03]他们绝不敢拿出九个半来喂小崔啊
[07:43.46]他们的钱仿佛是都穿在肋骨条上了
[07:46.26]真**的就别骂街了吧
[07:49.79]你们俩马老太太轻轻地走过来
[07:53.61]人家给呢是人情
[07:56.36]不给也是本分
[07:59.40]孙七儿和长顺儿都不同意马老太太的话
[08:03.26]可是又都不愿意和他辩论
[08:14.24]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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