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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8.09]作者 老舍
[00:10.01]演播
[00:10.89]樱花时节樱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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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8.70]第五集
[00:19.76]在祁老人和钱先生的交往中
[00:22.46]齐老人是老来看钱先生
[00:25.00]而钱先生绝对不去齐家
[00:28.32]假若祁老人带来一瓶酒送给钱先生
[00:32.12]钱先生啊
[00:33.40]必定马上就派儿子送来比一瓶酒贵着两三倍的一些礼物
[00:39.22]他永远不白受人家的东西
[00:42.68]可他的手中呢
[00:44.16]也永远没有宽裕过
[00:46.48]因为他永远不算账不记账
[00:49.22]有钱他就花掉
[00:51.40]没钱他会楞着想诗
[00:54.77]他的大少爷也这样的脾气
[00:57.69]他宁可多在家练几点钟的画而
[01:00.81]而不肯去多教几点钟的书增加一点收入
[01:06.55]论性格
[01:07.57]论学识
[01:08.81]论趣味
[01:10.09]祁老人都没有和钱先生成为朋友的可能
[01:13.99]可是他们居然成了好朋友
[01:16.95]在祁老人呢
[01:18.35]第一
[01:19.11]他需要个年老的朋友
[01:21.79]好有个地方去播放他的陈芝麻烂谷子
[01:26.38]这第二啊
[01:27.58]他佩服钱老人的学问和人品
[01:31.32]而在钱先生呢
[01:32.70]他是一辈子不肯去巴结任何人但
[01:36.00]但是有愿与他来往的
[01:38.76]他就不会拒绝
[01:40.38]他非常的清高
[01:42.36]可是并没有看不起人的恶习气
[01:45.44]假若有人愿意来看他
[01:47.47]他可是个顶和蔼可亲的人
[01:50.51]这里虽然已有五十七八岁钱默吟先生的头发还没有多少白的
[01:58.07]矮个子
[01:59.34]相当的胖
[02:00.75]一嘴油光水滑的乌牙使他长得那么厚厚敦敦的可爱
[02:06.99]他是圆脸大眼睛
[02:09.45]常好把眼睛闭上想事儿
[02:12.49]他的语声永远那么低
[02:15.13]可是语气老是那么谦恭和气
[02:18.37]教人觉得很舒服
[02:20.61]他和祁老人聊诗聊字画
[02:23.79]祁老人不懂
[02:25.13]祁老人对他讲
[02:26.51]重孙子怎么又出了麻疹了
[02:29.09]二孙媳妇怎么就又又改烫了个飞机头呢
[02:33.35]钱先生不感趣味
[02:35.77]但是这两个人哪
[02:37.37]好像就真有这么种默契
[02:40.05]你说我就听着
[02:42.23]他说你就听着
[02:44.98]钱默吟教祁老人看画
[02:47.24]祁老人点头夸好
[02:49.38]祁老人报告家中的琐事
[02:51.98]莫默言先生就随时答个嗯
[02:55.84]怎么好呢
[02:57.22]真的吗
[02:58.48]对呀
[03:00.00]这些简单的句子
[03:01.70]若实在是无词以答
[03:03.62]他也会闭上眼连连的点头
[03:06.32]到最后啊
[03:07.64]两个人的谈话必然的就转移到养花养草上来
[03:12.52]而两个人都可以滔滔不绝的说下去
[03:16.44]也都感到难得的愉快
[03:20.02]虽然祁老人对石榴树的趣味是在多结几个大石榴
[03:24.96]而钱先生呢
[03:26.32]是在看花的红艳和石榴的美丽
[03:30.20]可是培植的方法到底是有相互切磋的必要啊
[03:36.69]畅谈了花草以后
[03:38.37]钱先生往往会留祁老人吃顿简单的饭
[03:42.23]而钱家的妇女也就借着这个机会来和老人家谈谈家里的家长里短
[03:49.87]这时节
[03:51.21]连钱先生也不能不承认
[03:53.79]在生活中除了油诗作画
[03:56.75]也还有油盐酱醋这些事儿
[03:59.45]瑞宣有时候会陪着祖父来上钱家串个门
[04:03.57]有时候呢
[04:04.49]也独自来
[04:05.83]当他独自来的时候啊
[04:07.71]十之八九是和太太或者别人闹了脾气吃饭
[04:12.32]他是个能用理智控制自己的人
[04:15.56]所以呢
[04:16.14]虽然偶尔的动了怒
[04:17.84]他也不愿意大喊大叫的胡闹
[04:20.82]他会一声不响的溜到钱家去
[04:24.46]和钱家父子谈一谈与家事国事距离很远的事情
[04:30.90]这样就把心中的恶气散尽了
[04:35.25]嗯
[04:36.03]在钱家而外
[04:38.09]祁老人也喜欢钱家对门门牌二号的李家
[04:43.74]在全胡同里
[04:45.11]只有李家的老人与祁老太爷同辈而
[04:48.59]而且呢
[04:49.65]身量只比祁老人矮着不到一寸
[04:53.83]这并不是李四爷的身子比祁老人的短那么些
[04:58.39]而是他的背更弯了一点儿
[05:01.96]他的职业的标志是在他的脖子上的一个很大的肉包
[05:07.40]在二三十年前啊
[05:09.06]北平有不少这种脖子上有肉包的人
[05:12.66]他们呢
[05:13.44]是自成一行
[05:15.00]专门就给人家搬家
[05:17.42]人家要有贵重的东西
[05:19.38]像大磁瓶啊
[05:20.66]座钟啊
[05:21.56]还有楠木或者花梨的木器
[05:23.96]他们便把这些东西啊捆扎好了
[05:26.80]用一块窄木板垫在脖子上而把它们扛了走
[05:31.42]这要走得很稳呐
[05:33.06]脖子上还要有很大的力量才能够负重而保险不损坏东西
[05:38.84]人们管这一行的人叫窝脖的
[05:41.66]自从有了板车以后
[05:43.12]这一行的人呢
[05:44.54]也就渐渐的把窝变成了拉
[05:47.66]而年轻的虽然还吃这一行的饭
[05:51.52]脖子上可都没那个肉包了
[05:54.36]李四爷在年轻的时候一定是很体面的
[05:58.58]尽管他脖子上有肉包
[06:00.60]而背呢
[06:01.58]也老早被压得有点弯了
[06:04.91]现在呀
[06:05.91]他的年纪已与祁老人是不相上下
[06:10.05]可这脸上还没多少皱纹
[06:12.81]眼睛也还不花
[06:14.67]一笑的时候
[06:16.33]他的眼和牙齿都放出光来
[06:19.13]还使人能够看出一点他年轻时的漂亮
[06:24.11]嗯
[06:25.08]二号的院子里住着三家人
[06:27.76]房子可是李四爷的
[06:30.12]祁老人的喜欢李四爷
[06:32.22]倒不是因为李四爷不是个无产无业的游民
[06:36.82]而是因为李四爷的为人好
[06:40.12]在他的职业上
[06:41.52]他永远极尽心
[06:43.70]而且呢
[06:44.66]要钱特别克气
[06:47.12]有时候他给穷邻居搬家
[06:49.60]便只要个饭钱而不提工资
[06:52.52]在职业以外
[06:54.22]特别是在有了灾难的时节
[06:57.17]他永远自动的给大家服务
[06:59.98]比如说地方上有了兵变或者兵灾
[07:03.68]他总是冒险的顶着枪子儿的到大街上去探听的消息
[07:08.96]而是回来报告给大家应当怎么准备准备
[07:13.32]城门要关了
[07:14.72]他就在大槐树底下喊两声
[07:17.28]要关城了
[07:19.30]大家赶紧预备点粮食
[07:21.30]不极致灾难过去
[07:23.22]城门又开了
[07:24.93]他便又去喊太平
[07:26.79]没事啦
[07:28.07]放心吧
[07:29.79]祁老人虽然以这一带的老人星自居
[07:33.71]可是从给大家服务上来说
[07:36.17]他自愧不如李四爷
[07:38.63]所以呀
[07:39.81]从年纪上和从品德上说
[07:42.91]他没法不尊敬李四爷
[07:46.32]虽然李家的少爷也是个窝脖的
[07:50.32]虽然李家院子是那个又脏又乱的小杂院儿
[07:56.25]两个老人若是在大槐树上相遇而立定了
[08:00.99]两家的晚辈必定赶快的把凳子拿出来
[08:05.53]因为他们晓得
[08:06.95]两个老人的谈话多数是由五六十年前说起
[08:12.49]而且呢
[08:13.37]至少得花费一两个钟头的
[08:25.61]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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