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ingku:042]
[00:03.22]檀香行悲歌第二集
[00:17.62]傍晚时
[00:19.46]女婿乐呵呵地进了一次
[00:22.70]扔给他一个大烧饼
[00:24.62]吃烧饼
[00:25.66]然后又乐呵呵地出去了
[00:29.18]一直等到掌灯时分
[00:31.58]女儿才从外面回来
[00:34.86]在通明的红烛照耀下
[00:37.75]欢天喜地
[00:39.31]根本不似杀人归来
[00:41.63]也不似杀人未遂归来
[00:44.59]而仿佛是去参加了一个盛大的结婚宴会
[00:49.33]没吉他张口询问
[00:51.17]女儿就拉下了脸
[00:53.66]爹
[00:54.42]你胡说八道
[00:56.35]钱大老爷是个书生
[00:58.43]手软得如同棉胎
[01:00.45]怎么会是蒙面大盗呢
[01:02.65]我看你是让那些臭婊子们用马尿给灌糊涂了
[01:07.58]眼睛不管事儿了吗
[01:09.98]脑子也不好使了
[01:11.82]才说出那些混话
[01:14.35]你也不想想
[01:16.31]即便是钱大老爷想薅你的胡子
[01:18.95]还用得着他堂堂知县亲自动手
[01:22.53]再说
[01:23.77]他要真想薅你的胡子
[01:25.57]斗稀的时候让你自己薅掉不就得了
[01:29.09]人家何必赦免你
[01:31.69]再说
[01:32.75]就冲着你骂那句脏话
[01:34.51]人家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要了你的命
[01:37.66]即便不定你的罪官死在班房里的人多了去了
[01:41.50]人家还跟你斗什么胡须爹
[01:46.11]你也是扔掉四十数五十的人了
[01:49.13]还是这样的老不正经
[01:52.29]整日休眠花素柳
[01:55.03]偷鸡摸狗
[01:56.93]我看薅了你的胡子的
[01:59.05]是老天爷派下来的神差
[02:02.04]这是上天给你的一个警告
[02:05.44]如果你还不知悔改
[02:07.84]下次就会把你的头拔了去
[02:11.36]女儿连珠炮般的话语记得孙炳大汗淋漓
[02:16.67]他疑惑的看着女儿一本正经的脸
[02:21.51]是不是火见了鬼
[02:23.83]这些话十句中
[02:25.98]倒有八句不是他的牲口
[02:28.66]仅仅一天不到的功夫
[02:31.06]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02:34.58]呵
[02:35.70]眉娘
[02:37.34]姓钱的在你的身上使了什么魔法呀
[02:41.81]听听你这话
[02:42.81]还是个爹吗
[02:44.53]钱大老爷是堂堂正正的君子
[02:47.47]见了爱目不斜视
[02:50.98]他从怀里摸出一锭白花花的大银子
[02:54.14]扔到炕上
[02:56.18]大老爷说了
[02:57.78]王八戏子憋带罩
[03:00.87]正经人没有干这个的
[03:03.67]大老爷赏给你五十两银子
[03:06.33]让你回去解散戏班子
[03:09.22]做个小买卖
[03:12.23]他心中恼怒
[03:14.90]很想把那锭银子掷回去
[03:17.34]显示一下高密东北乡人的骨气
[03:21.72]但把银子抓到手里后
[03:23.80]那凉爽柔软的感觉
[03:26.00]令他实在不忍释手
[03:29.37]闺女
[03:30.97]这锭银子不会是千心裹了西皮吧
[03:36.35]爹
[03:36.91]你胡说什么
[03:39.44]你和俺娘的事儿
[03:40.84]别以为俺不知道
[03:42.74]你风流成性
[03:44.62]把俺娘活活气死
[03:46.52]又差点让黑驴把俺咬死
[03:49.62]为此
[03:50.90]俺记恨你一辈子
[03:53.44]但爹是换不了的
[03:57.07]纵有千仇万恨
[03:59.47]爹还是爹
[04:03.58]这个世界上剩下一个真心希望你好的人
[04:07.86]那也必定是我爹听前大老爷的劝告
[04:15.14]回去干点儿正经事儿
[04:18.01]有那合适的就娶了
[04:21.14]好好的过几年太平日子吧
[04:28.56]孙炳怀揣着那枚大银子
[04:31.40]返回了高密东北乡
[04:34.04]一路上
[04:35.16]他时而怒火填膺
[04:37.12]时而羞愧难当
[04:39.80]遇到行人
[04:40.74]他就用袖子捂住嘴巴
[04:42.84]生怕别人看到自己血乎乎的下巴
[04:47.45]临近家乡时
[04:48.93]他蹲在马桑河边
[04:50.57]在如镜的水面上看到了自己丑陋的脸
[04:54.96]他看到自己脸上布满了皱纹
[04:57.64]双鬓如霜
[05:00.36]似乎是一个衰朽残年的老人了
[05:06.21]他长叹一声
[05:08.19]撩起水
[05:09.33]忍着痛洗了脸
[05:11.53]然后回了家
[05:16.25]孙炳解散了戏班子
[05:18.09]班子里唱淡的小桃红是个孤女
[05:21.24]原本就跟他有一腿
[05:24.12]借着这个机会
[05:25.52]索性明媒正娶了
[05:28.05]虽说年龄相差很多
[05:30.56]但看上去还算般配
[05:33.78]两口子用钱大老爷赏给的银子买下了这处当街的院落
[05:38.78]稍加改造成了孙记茶馆儿
[05:44.17]去年春上
[05:45.41]小桃红生了龙凤胎大喜
[05:48.76]钱大老爷派人送来了贺礼
[05:50.88]一对儿银箔锁
[05:52.80]每个一两种
[05:55.04]这事儿轰动了高密东北乡
[05:58.03]前来贺喜者甚多
[06:00.10]摆了四十多桌喜酒
[06:02.10]才把贺客宴变
[06:04.94]人们私下里说
[06:06.70]钱大老爷是孙鼎的半个女婿
[06:10.04]孙梅娘是半个县令
[06:13.38]乍听了这些话
[06:15.18]他感到很耻辱
[06:17.41]但时间一长
[06:19.09]也就麻木不仁了
[06:22.05]他丢了胡须
[06:23.49]就如剪掉了鬃毛和尾巴的烈马
[06:26.45]没了威风
[06:27.78]也减了脾气
[06:29.98]横眉竖目的脸渐渐变得平和圆润
[06:35.42]如今的孙炳过上了四平八稳的幸福生活
[06:40.94]他满面红光
[06:42.32]一团和气
[06:43.70]俨然一个乡绅饭
[06:48.12]上午的时候
[06:49.48]茶客爆满
[06:51.17]孙炳脱了棉袍
[06:52.73]只穿一件夹袄
[06:54.41]肩上搭了一条毛巾
[06:56.53]提着高粱长嘴大铜壶
[06:58.91]跑前跑后
[07:00.07]忙得满头冒汗
[07:02.36]他原本就是唱老生的
[07:04.32]嗓口苍凉高亢
[07:06.92]现在他把戏台子上的功夫用在了做生意上
[07:10.80]吆喝起来有板有眼
[07:13.40]跑起糖来如舞如蹈
[07:16.36]他手脚麻利
[07:17.54]动作准确
[07:18.74]举手投足节奏分明
[07:22.00]他的耳边仿佛一直伴着猫鼓点儿
[07:25.16]响着猫琴
[07:26.36]琵琶和海迪齐奏出来的优美旋律
[07:31.49]林冲夜奔徐策
[07:33.61]跑程时空展风波亭
[07:37.15]王翰喜戒年常冒哭猫
[07:40.84]他冲茶蓄水
[07:42.40]跑前跑后
[07:43.88]忘记了身前身后事
[07:46.24]沉浸在幸福的劳动中
[07:50.36]后院儿里胡哨子吱吱地响起来了
[07:54.17]他赶快跑去提水
[07:56.11]小伙计石头一头乱发上落满煤屑
[07:59.95]脸蛋儿抹得乌黑
[08:01.63]更显得牙齿雪白
[08:04.51]看到掌柜的来了
[08:06.15]石头更加卖力的拉动风箱
[08:09.02]四眼眉灶上并排坐着四把大铜壶
[08:13.38]炉火熊熊
[08:14.86]沸
[08:15.06]水溅到煤火里
[08:16.54]滋啦啦响
[08:18.40]白烟升起
[08:19.76]香气扑鼻
[08:23.17]妻子小桃红一手拉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08:28.40]要到马桑集上去看热闹
[08:32.22]孩子的笑脸好像灿烂的花朵
[08:37.28]老儿
[08:38.02]女儿叫爹爹
[08:40.00]两个孩子含糊不清地叫他放下水壶
[08:44.01]用衣襟擦擦手
[08:45.69]把两个孩子抱起来
[08:47.73]用结满了疤痕的下巴亲了亲他们娇嫩的小脸儿
[08:53.41]孩子脸上散发着一股甜甜的奶腥味儿
[08:57.61]孩子们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09:01.05]孙炳的心里仿佛融化了蜜糖
[09:04.45]甜到了极点后
[09:06.21]稍微有点儿酸
[09:09.04]他的小步子迈得更轻更快
[09:11.97]应答顾客的声音更明更亮
[09:16.61]他脸上的笑容可掬
[09:18.51]无论多么拙的眼色
[09:20.35]也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幸福的人
[09:26.85]忙里偷出一点儿弦
[09:28.81]孙炳倚靠在柜台上
[09:31.33]点燃一锅烟
[09:32.79]深深的吸了一口
[09:36.41]从敞开的大门
[09:38.26]他看到妻子拉着两个孩子混在人群里
[09:41.76]向集市的方向走去
[09:45.47]在紧靠着窗户的那张桌子前
[09:48.39]坐着一个耳大面方的富贵人
[09:51.75]他姓张
[09:52.93]名号谷
[09:54.21]自念祖人称张二爷
[09:58.20]二爷五十出头年纪
[10:00.16]面孔红润
[10:01.40]气色极好
[10:03.34]他那颗圆滚滚的大头上煎着一个黑缎子瓜皮小帽
[10:08.46]帽脸上缀着一块长方形的绿玉
[10:12.94]二爷是高密东北乡的博学
[10:15.83]捐过剑生
[10:17.11]下过江南
[10:18.27]上过塞北
[10:20.39]自己说于北京城里的名妓赛金花儿
[10:23.82]有过一夜风流天下的事儿
[10:28.74]只要你提头
[10:29.98]没有它不知尾的
[10:33.58]他是孙记茶馆儿里的常客
[10:36.12]只要他老人家在做
[10:37.96]就没有旁人说话的份儿
[10:41.95]二爷端起青花茶碗
[10:44.19]摘下碗盖
[10:45.45]用三根指头捏着
[10:47.85]轻轻地荡去茶面上的茶末
[10:51.03]吹一口气
[10:52.63]啜一小口
[10:54.63]吧嗒吧嗒嘴儿
[10:57.96]掌柜的这茶为何如此的寡淡
[11:03.37]孙膑慌忙磕了烟袋
[11:05.53]小跑过去点头哈腰
[11:08.81]二爷
[11:09.99]这可是您老喝惯了的上等龙井
[11:17.06]二爷又啜了一小口品了品
[11:20.91]毕竟还是寡淡
[11:23.05]呃
[11:23.57]要不给您老烧个葫芦
[11:27.06]骄傲一点
[11:29.44]孙炳跑回柜台
[11:31.32]用银签子插住一个罂粟葫芦
[11:35.34]放在长然不息的豆油灯上
[11:38.42]转来转去的烧烤着
[11:41.55]怪异的香气很快就弥漫了殿堂
[11:47.24]喝过半盏泡了罂粟葫芦的浓茶之后
[11:51.10]二爷的精神头儿明显的提高了他的目光
[11:55.63]活泼泼的双鱼儿也似在众人的脸上游走着
[12:02.13]孙膑知道二爷很快就要高谈阔论了
[12:09.00]面黄肌瘦的吴大少爷滋着让牙茬熏染黑了的长牙
[12:14.08]哑着嗓子开了口
[12:18.06]二爷
[12:18.86]铁路方面可有什么新的消息
[12:22.19]二爷把茶碗往桌子上一蹲
[12:25.41]上唇一撅
[12:26.65]鼻子一嗤哼
[12:28.16]胸有成竹
[12:29.76]居高临下
[12:33.08]当然有新消息
[12:35.24]我跟你们说过的
[12:37.25]咱家那位铁杆的朋友
[12:39.05]广东姜润华先生是万国公报的总主笔
[12:44.08]家里开着两台电报机
[12:46.56]接收着来自东洋
[12:47.76]西洋的最新消息
[12:49.87]昨天
[12:51.19]咱家又接到了他的飞鸿传书
[12:54.29]慈禧老佛爷在颐和园万寿宫传见了德意志大皇帝的特使
[13:01.37]商谈交际铁路修建事宜
[13:05.47]二爷
[13:06.25]您先别说
[13:07.49]让小的猜猜
[13:09.86]你猜
[13:11.02]你猜
[13:12.34]你要能猜对
[13:13.79]今日各位的茶钱
[13:15.59]张某人全包了
[13:17.88]二丫豪爽
[13:19.20]真乃性情中人也
[13:21.39]我猜着咱们的万民折子起了作用
[13:25.11]铁路要改线了
[13:28.48]万幸万幸
[13:29.84]老佛爷圣明
[13:31.24]老佛爷圣明
[13:33.23]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念道
[13:36.68]二爷摇摇头
[13:38.40]叹息一声
[13:40.78]哎
[13:42.22]各位的茶县只能自己付了
[13:47.17]到底还是不改线
[13:49.37]那我们这万民折子白上了
[13:52.97]你们的万民折子
[13:54.89]早辈不知哪位大人当手指用了
[13:57.61]你以为你是谁
[13:59.53]老佛爷亲口说了
[14:01.59]万里黄河可改道
[14:03.99]交际铁路不改线
[14:10.02]感谢您的收听
[14:11.51]我们将继续为您讲述檀香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