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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38]欢迎您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春风沉醉的晚上
[00:06.12]作者
[00:06.81]郁达夫演播衣带雨
[00:10.40]欢迎订阅春风沉醉的晚上
[00:15.07]一在沪上闲居了半年
[00:19.20]因为失业的结果
[00:21.40]我的寓所迁移了三处
[00:24.21]最初
[00:24.94]我住在静安寺路南的一间同鸟笼似的
[00:28.62]永也没有太阳晒着的自由的间房里
[00:33.19]这些自由的监房的住民
[00:35.28]除了几个同强盗小妾一样的凶恶裁缝之外
[00:39.60]都是些可怜的无名文士
[00:42.79]我当时所以送了那地方一个yellowgrobstreet的称号
[00:48.76]在这strate里住了一个月
[00:51.88]房租忽涨了价
[00:53.61]我就不得不托了几本破书
[00:55.97]搬上跑马厅附近一家相识的站房里去
[01:00.70]后来在这战房里又受了种种逼迫
[01:04.07]不得不搬了
[01:06.76]我便在外白渡桥北岸的邓托路中间
[01:10.60]日心里对面的贫民窟里寻了一间小小的房间
[01:14.69]迁移了过去
[01:17.51]邓脱路的这几排房子从地上量到屋顶
[01:21.48]只有一丈几尺高
[01:24.08]我住的楼上那间房间更是矮小的不堪
[01:28.54]若站在楼板上伸一伸懒腰
[01:30.91]两只手就要把灰黑的屋顶穿通的
[01:35.41]从前面的弄里踱进了那房子的门
[01:38.54]便是房主的住房
[01:41.37]在破布
[01:42.06]洋铁罐儿
[01:42.98]玻璃瓶
[01:43.66]旧铁器堆满的中间
[01:45.90]侧着身子走近两步
[01:47.83]就有一张中间有几根横挡跌落的梯子
[01:51.59]靠墙摆在那里
[01:54.50]用了这张梯子
[01:55.59]往上面的黑黝黝的一个二尺宽的洞里一接
[01:59.22]既能走上楼去
[02:01.98]黑沉沉的
[02:02.87]这层楼上本来只有猫鹅那样大
[02:07.23]房
[02:07.48]主人却把它隔成了两间小房
[02:10.92]外面一间是一个恩烟公司的女工住在那里
[02:15.46]我所租的是梯子口头的那间小房
[02:19.94]因为外间的住者要从我的房里出入
[02:22.99]所以我的每月的房租要比外间的便宜几角小样
[02:30.59]我的房主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弯腰老人
[02:34.95]他的脸上的青黄色里映射着一层暗黑的油光
[02:40.90]两只眼睛是一只大一只小
[02:44.19]颧骨很高
[02:45.56]额上颊上的几条皱纹里满砌着没灰
[02:49.28]好像每天早晨洗也洗不掉的样子
[02:53.91]他每日于八九点钟的时候起来
[02:56.44]咳嗽一阵
[02:57.44]便挑了一双竹篮出去
[03:00.36]到午后的三四点钟
[03:02.01]总仍旧是挑了一双空蓝回来的
[03:06.24]有时挑了满担回来的时候
[03:08.21]他的竹篮里便是那些破布
[03:10.61]破铁器
[03:11.57]玻璃瓶儿之类
[03:14.24]像这样的晚上
[03:15.61]他必要去买些酒来喝
[03:18.65]一个人坐在床沿上
[03:20.58]瞎骂出许多不可琢磨的话来
[03:24.03]我与坚壁的同遇者的第一次相遇
[03:27.25]是在搬来的那天午后
[03:30.19]春天的集景已经快晚了
[03:32.12]到五点钟的时候
[03:33.88]我点了一支蜡烛
[03:35.45]在那里安放几本刚从战房里搬过来的破书
[03:40.14]先把它们叠成了两方堆
[03:42.31]一堆小些
[03:43.68]一堆大写
[03:44.69]然后把两个二尺长的装画的画架附在大一点儿的那堆书上
[03:50.77]因为我的器具都卖完了
[03:52.94]这一堆书和画架白天要当写字台
[03:56.74]晚上可当床睡的
[04:00.38]摆好了画架的板
[04:01.67]我就朝着这张由书叠成的桌子
[04:04.63]坐在小一点儿的那堆书上吸烟
[04:07.68]我的背是朝着梯子的接口的
[04:11.61]我一边吸烟
[04:12.74]一边在那里呆看放在桌上的蜡烛火
[04:17.27]霍尔听见梯子口上起了响动
[04:20.47]回头一看
[04:21.60]我只见了一个自家的扩大的投射影子
[04:25.60]此外
[04:26.13]什么也变不出来
[04:28.89]但我的听觉分明告诉我说
[04:31.10]有人上来了
[04:33.59]我向暗中凝视了几秒钟
[04:35.60]一个圆形
[04:36.56]灰白的面貌
[04:37.99]半截纤细的女人的身体
[04:39.96]方才映到我的眼帘上来
[04:43.68]一见了她的容貌
[04:45.01]我就知道她是我的肩臂的同居者了
[04:48.95]因为我来找房子的时候
[04:50.80]那房主的老人便告诉我说
[04:53.16]这屋里除了他一个人外
[04:55.64]楼上只住着一个女工
[04:59.39]我一则喜欢房价的便宜
[05:01.44]二则喜欢这屋里没有别的女人孩子
[05:04.56]所以立刻就租定了
[05:07.28]等他走上了梯子
[05:08.69]我才站起来对他点了点头
[05:10.61]说
[05:11.83]对不起
[05:12.52]我是今朝才搬来的
[05:14.36]以后要请您照应
[05:17.53]他听了这句话
[05:18.86]也并不回答
[05:20.53]放了一双漆黑的大眼对我深深地看了一眼
[05:24.22]就走上他的门口去
[05:25.86]开了锁
[05:26.62]进房去了
[05:30.12]我与他不过这样的见了一面
[05:32.85]不晓是什么原因
[05:34.54]我只觉得她是一个可怜的女子
[05:37.73]他的高高的鼻梁
[05:39.18]灰白长圆的面貌
[05:41.02]清瘦不高的身体
[05:42.97]好像都是表明他是可怜的特征
[05:46.86]但是当时正为了生活问题在那里操心的我
[05:50.49]也无暇去怜惜这还未曾失业的女工
[05:53.62]过了几分钟
[05:54.62]我又动也不动地坐在那一小堆儿书上
[05:58.02]看蜡烛光了
[06:01.80]在这贫民窟里过了一个多礼拜
[06:04.67]他每天早晨七点钟去上工和午后六点多钟下工回来
[06:10.33]总只见我呆呆地对着了蜡烛或油灯
[06:13.82]坐在那一堆书上
[06:16.66]大约他的好奇心被我那吃不吃呆不呆的状态挑动了吧
[06:22.08]有一天
[06:22.61]他下了宫
[06:23.41]走上楼来的时候
[06:25.24]我依旧和第一天一样的站起来
[06:27.57]让他过去
[06:28.86]他走到了我的身边
[06:30.19]忽而停住了脚
[06:31.31]看了我一眼
[06:32.35]吞吞吐吐
[06:33.51]好像怕什么似的问我说
[06:37.41]你天天在这里看的是什么书
[06:41.43]他操的是柔和的苏州音
[06:43.81]听了这一种声音以后的感觉是怎么也写不出来的
[06:48.34]所以我只能把他的言语译成普通的白话
[06:52.86]我听了他的话
[06:53.91]反而脸上涨红了
[06:55.55]因为我天天呆坐在那里
[06:57.91]面前虽则有几本外国书谈着
[07:00.88]其实我的脑筋混乱得很
[07:03.56]就是一行一句也看不进去
[07:06.82]有时候我只用了想象
[07:08.59]在书上的上一行与下一行中间的空白里添些奇异的模型进去
[07:14.79]有时候我只把书里边儿的插画翻开来看看
[07:18.37]救了那些插演一些不近人情的幻想出来
[07:23.76]我那时候的身体因为失眠与营养不良的结果
[07:27.81]实际上已经成了病的状态了
[07:31.23]况且又因为我的唯一的财产的一件棉袍子已经破得不堪
[07:36.63]白天不能走出外面去散步
[07:39.89]房里全没有光线进来
[07:42.58]不论白天晚上都要点着油灯或蜡烛的缘故
[07:46.84]非但我的全部健康不如常人
[07:49.49]就是我的眼睛和角力也局部的非常萎缩了
[07:55.54]在这样状态下的我
[07:57.47]听了他这一句
[07:59.58]如何能够不红起脸来
[08:02.32]所以我只是含含糊糊地回答说
[08:06.58]我并不在看书
[08:07.99]不过什么也不做
[08:09.27]呆坐在那里
[08:10.51]样子一定不好看
[08:12.12]所以把这几本书摊放着的他听了这话
[08:17.58]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08:19.99]做了一种不解的形容
[08:21.84]依旧地走到他的房里去了
[08:25.94]那几天里
[08:27.11]若说我完全什么事情也不去找
[08:30.11]什么事情也不曾干
[08:31.67]却是假的
[08:33.56]有时候
[08:34.13]我的脑筋稍微清醒一点下来
[08:37.02]我曾译过几首英法的小诗和几篇不满四千字的德国的短篇小说
[08:43.79]于晚上大家熟睡的时候不声不响地出去投游
[08:48.21]再寄投给各新开的书局
[08:51.70]因为当时我的各方面就职的希望早已经完全断绝了
[08:56.17]只有这一方面
[08:57.46]还能靠了我的枯燥的脑筋想想法子看
[09:01.92]万一中了他们编辑先生的意
[09:04.25]把我意的东西登了出来
[09:07.18]也不难得着几块钱的酬报
[09:10.22]所以我自迁移到邓脱路以后
[09:12.96]当他第一次同我讲话的时候
[09:15.66]这样的一稿已经发出了三四次了
[09:20.36]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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