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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4.67]作者
[00:05.32]鲁迅演播金达莱盛开的季节欢迎订阅第四十章灯下漫笔
[00:14.70]一有一时
[00:17.86]就是民国二三年时候北京的几个国家银行的钞票信用日渐其好了
[00:26.26]正所谓蒸蒸日上
[00:29.21]听说连一向殖民于现银的乡下人也知道这既便当又可靠
[00:37.42]很乐意收受行使了
[00:40.79]至于稍明事理的人
[00:42.88]则不必是特殊知识阶级
[00:46.37]也早不将沉重累赘的银元装在怀中
[00:51.06]来自讨无谓的苦吃
[00:53.91]想来除了多少对于银子有特别嗜好和爱情的人物之外
[01:01.21]所有的怕大都是钞票了吧
[01:04.96]而且都是本国的
[01:07.05]但可惜后来忽然受了一个不小的打击
[01:12.25]就是袁世凯想做皇帝的那一年
[01:15.87]蔡松坡先生溜出北京
[01:18.46]到云南去起义
[01:20.43]这边所受的影响之一是中国和交通银行的停止兑现
[01:26.75]虽然停止兑现
[01:29.32]政府勒令商民照旧行凶的威力却还是有的
[01:34.88]商民也自有商民的老本领
[01:37.98]不说不要
[01:39.31]却倒找不出零钱
[01:41.85]假如拿几十几百的钞票去买东西
[01:46.05]我不知道怎样
[01:47.46]但堂时只要买一支笔
[01:50.38]一盒烟卷儿呢
[01:52.54]难道就付给一元钞票吗
[01:55.51]不但不甘心
[01:56.88]也没有这许多票
[01:59.43]那么换铜元
[02:01.40]少换几个吧
[02:02.96]又都说没有铜元
[02:05.31]那么到亲戚朋友那里借现钱去吧
[02:09.44]怎么会有
[02:11.30]于是将阁以求
[02:12.91]不讲爱国了
[02:14.77]要外国银行的钞票
[02:17.02]但外国银行的钞票这时就等于现银
[02:21.75]他如果借给你
[02:23.51]这钞票也就借给你真的银元了
[02:27.71]我还记得那时我怀中还有三四十元的中交票
[02:33.65]可是忽而变了一个穷人
[02:35.86]几乎要绝食
[02:37.58]很有些恐慌
[02:39.77]俄国革命以后的藏着纸卢布的富翁的心情
[02:45.01]恐怕也就这样的吧
[02:47.82]至多更深更大吧
[02:50.98]我只得探听钞票可能折价换到现银呢
[02:56.03]说是没有行市
[02:57.56]幸而终于暗暗的有了行市了
[03:01.28]六折即我非常高兴
[03:04.36]赶紧去卖了一半
[03:06.69]后来又涨到七折了
[03:08.54]我更非常高兴
[03:10.64]全去换了现银
[03:12.09]沉甸甸地坠在怀中
[03:15.26]似乎这就是我的性命的斤两
[03:18.35]他在平时钱铺子如果少给我一个铜元
[03:22.40]我是绝不答应的
[03:24.89]但我当一包现银塞在怀中
[03:27.75]沉甸甸的
[03:28.64]觉得安心喜欢的时候
[03:31.23]却突然起了另一思想
[03:33.89]就是我们极容易变成奴隶
[03:36.46]而且变了之后还万分喜欢
[03:40.48]假如有一种暴力
[03:42.21]将人不当人
[03:44.11]不但不当人
[03:45.36]还不及牛马
[03:47.16]不算什么东西
[03:48.85]待到人们羡慕牛马
[03:51.34]发生乱离
[03:52.27]人不及太平犬的叹息的时候
[03:56.53]然后给予它略等于牛马的价格
[04:01.27]犹如元朝定律
[04:02.92]打死别人的奴隶陪一头牛
[04:06.19]则人们便要心悦诚服
[04:08.64]恭送太平的盛世
[04:11.08]为什么呢
[04:12.21]因为他算不算人
[04:14.45]究竟已等于牛马了
[04:17.34]我们不必攻读钦定二四史
[04:20.65]或者入研究室审查精神文明的高超周一
[04:25.31]凡孩子所读的鉴略还写繁重
[04:28.92]则看历代纪元编就知道
[04:32.47]三千余年古国古的中华
[04:36.04]历来所闹的就不过是这一个小玩意儿
[04:40.19]但在新近编纂的所谓历史教科书一流东西里
[04:45.40]却不大看得明白了
[04:47.96]只仿佛说咱们向来都很好的
[04:51.85]但实际上中国人向来就没有争到过人的价格
[04:58.04]至多不过是奴隶
[05:00.01]到现在还如此
[05:02.65]然而下于奴隶的时候却是说店不先的
[05:07.99]中国的百姓是中立的
[05:10.28]暂时连自己也不知道属于哪一面
[05:14.55]但又属于无论那一面
[05:17.10]强盗来了就属于官
[05:20.14]当然该为杀掠官兵
[05:23.29]记到该是自家人了吧
[05:26.27]但仍然要被杀掠
[05:28.24]仿佛又属于强盗似的
[05:31.18]这时候百姓就希望有一个一定的主子
[05:35.88]拿它们去做
[05:36.97]百姓不敢是拿它们去做牛马
[05:41.45]情愿自己寻草吃
[05:43.92]只求他决定他们怎样跑
[05:46.53]假使真有谁能够替他们决定定下什么奴隶规则来
[05:52.53]自然就皇恩浩荡
[05:55.49]可惜的是
[05:56.78]往往暂时没有谁能定聚
[05:59.91]其大者
[06:01.27]则如五胡十六国的时候
[06:05.12]黄巢的时候
[06:06.57]五代时候
[06:08.43]宋末元末的时候
[06:11.07]除了劳力的服役纳粮以外
[06:13.86]都还要受意外的灾殃
[06:17.39]张献忠的脾气更古怪了
[06:20.49]不服役纳粮的要杀
[06:22.82]服役纳粮的也要杀
[06:25.71]敌他的要杀
[06:27.20]降他的也要杀
[06:29.42]将奴隶规则毁得粉碎
[06:32.66]这时候百姓就希望来一个另外的主子
[06:37.21]较为顾及他们的奴隶规则的
[06:40.41]无论仍旧或者新颁
[06:43.34]总之是有一种规则使他们可以上奴隶的轨道
[06:49.40]时日曷丧
[06:51.01]予及汝皆亡
[06:53.84]愤言而已
[06:55.17]决心实行的不多见
[06:57.72]实际上大概是群盗如麻
[07:00.55]纷乱至极之后
[07:02.20]就有一个叫强
[07:04.05]或叫聪明
[07:05.54]或叫狡猾
[07:07.24]或是外族的人物出来
[07:09.21]就要有秩序地收拾了
[07:11.05]天下礼令规则
[07:13.50]怎样服役
[07:15.02]怎样纳粮
[07:16.67]怎样磕头
[07:17.88]怎样送圣
[07:19.40]而且这一规则是不像现在那样朝三暮四的
[07:25.00]于是便万幸如欢了
[07:27.65]用成语来说
[07:29.14]就叫做天下太平
[07:32.62]任凭你爱铺张的学者们怎样铺张
[07:36.82]修史时候设些什么
[07:38.91]汉族发祥时代
[07:40.87]汉族发达时代
[07:42.72]汉族中兴时代的好题目
[07:45.64]好意诚然是可改的
[07:48.36]但措辞太绕弯子了
[07:51.12]有更其直截了当的说法
[07:54.16]在这里
[07:55.24]一想到奴隶而不得的时代
[07:58.67]二暂时坐稳了奴隶的时代
[08:02.00]这一种循环
[08:03.56]也就是先儒之所谓一治一乱
[08:06.99]那些作乱人物
[08:08.52]从后世的臣民看来
[08:11.06]是给主子倾倒披露的
[08:13.87]所以说为圣天子驱除云耳
[08:18.01]现在入了那一时代
[08:19.94]我也不了然
[08:21.76]但看国学家大崇奉国粹
[08:24.98]文学家大赞叹固有文明道学家的热心复古可见于现状都已布满了
[08:33.91]然而我们究竟正向着那一条路走呢
[08:37.89]百姓是一遇到莫名其妙的战争
[08:41.53]稍富的迁进租界
[08:43.46]妇孺则闭入教堂里去了
[08:46.68]因为那些地方都比较的稳
[08:50.30]暂不始于想做奴隶而不得
[08:54.27]总而言之
[08:55.75]复古的
[08:57.37]避难的
[08:58.58]无至于闲不消
[09:01.51]似乎都已神往于30年前的太平盛世
[09:05.75]就是暂时坐稳了奴隶的时代了
[09:09.37]但我们也就都像古人一样
[09:12.20]永久满足于古已有之的时代吗
[09:16.14]都像复古家一样不满于现在
[09:19.39]就神往于3百年前的太平盛世吗
[09:23.68]自然也不满于现在的
[09:26.61]但是无需反顾
[09:29.37]因为前面还有道路在而创造着中国历史上未曾有过的第三样时代
[09:37.36]则是现在的青年的使命
[09:40.48]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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