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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77]欢迎您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荷塘月色朱自清精选文集
[00:09.85]作者 朱自清
[00:12.57]演播
[00:13.89]马兰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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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9.24]第十集
[00:22.74]我现在已是五个儿女的父亲了
[00:27.12]想起圣陶喜欢用的蜗牛背了壳的比喻
[00:32.22]便觉得不自在
[00:35.00]新近一位亲戚嘲笑我说要剥层皮呢
[00:41.83]更有些悚然了
[00:45.19]十年前刚结婚的时候
[00:48.57]在胡适之先生的藏晖室札记里见过一条说世界上有许多伟大的人物是不结婚的
[01:00.67]文中并引培根的话
[01:04.61]有妻子者
[01:06.65]其命定矣
[01:10.01]当时的确吃了一惊
[01:12.85]仿佛梦醒一般
[01:15.78]但是家里已是不由分说给娶了媳妇儿
[01:20.76]又有什么可说
[01:24.36]现在是一个媳妇儿跟着来了五个孩子
[01:30.34]两个肩头上加上这么重一副担子
[01:35.22]真不知怎样走才好
[01:39.20]命定是不用说了
[01:42.08]从孩子们那一面说
[01:44.50]他们该怎样长大也正是可以忧虑的事
[01:51.53]我是个彻头彻尾自私的人
[01:55.51]做丈夫已是勉强
[01:58.61]做父亲更是不成
[02:02.61]自然子孙崇拜儿童本位的哲理或伦理我也有些知道
[02:11.94]既做了父亲闭了眼
[02:15.06]抹杀孩子们的权利知道是不行的
[02:20.00]可惜这只是理论
[02:23.34]实际上我是仍旧按照古老的传统在野蛮地对付着
[02:29.91]和普通的父亲一样
[02:34.69]近来差不多是中年的人了
[02:38.13]才渐渐觉得自己的残酷
[02:41.79]想着孩子们受过的体罚和叱责
[02:45.59]始终不能辩解
[02:48.45]像抚摩着旧创痕那样
[02:51.47]我的心酸溜溜的
[02:56.38]有一回读了有岛武郎与幼小者的译文
[03:03.38]对了那种伟大的沉挚的态度
[03:07.76]我竟流下泪来了
[03:12.14]去年父亲来信问起阿九
[03:16.68]那时阿九还在白马湖呢
[03:20.42]信上说
[03:23.10]我没有耽误你
[03:26.24]你也不要耽误他才好
[03:31.42]我为这句话哭了一场
[03:35.13]我为什么不像父亲的仁慈
[03:38.85]我不该忘记父亲怎样待我们来着
[03:45.61]人性许真是二元的
[03:49.41]我是这样的矛盾
[03:51.33]我的心像钟摆似的来去
[03:57.42]你读过鲁迅先生的幸福的家庭吗
[04:03.38]我的便是那一类的幸福的家庭
[04:08.52]每天午饭和晚饭就如两次潮水一般
[04:14.19]先是孩子们你来他去地在厨房与房间里查看
[04:19.95]一面催我或妻发开饭的命令
[04:24.89]急促繁碎的脚步夹着笑和嚷一阵阵袭来
[04:31.55]直到命令发出为止
[04:34.88]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跑着喊着
[04:38.10]将命令传给厨房里佣人
[04:41.28]便立刻抢着回来搬凳子
[04:44.80]于是这个说我坐这儿
[04:48.58]那个说大哥不让我
[04:53.03]大哥却说小妹打我
[04:58.03]我给他们调解说好话
[05:01.25]但是他们有时候很固执
[05:04.03]我有时候也不耐烦
[05:06.33]这便用着叱责了
[05:09.48]叱责还不行
[05:11.64]不由自主地我的沉重的手掌便到他们身上了
[05:17.46]于是哭的哭坐的坐
[05:20.78]局面才算定了
[05:23.76]接着看可又你要大碗他要小碗
[05:28.47]你说红筷子好
[05:30.09]他说黑筷子好
[05:32.25]这个要干饭那个要稀饭
[05:34.89]要茶要汤要鱼要肉要豆腐要萝卜
[05:39.89]你说他菜多
[05:41.33]他说你菜好
[05:44.36]妻是照例安慰着他们
[05:47.14]但这显然太迂缓了
[05:50.74]我是个暴躁的人
[05:52.66]怎么等得及
[05:54.82]不用说
[05:56.26]用老法子将他们立刻征服了
[06:00.31]虽然有哭的
[06:02.29]不久也就抹着泪捧起碗了
[06:06.87]吃完了纷纷爬下凳子
[06:10.47]桌上是饭粒呀
[06:12.25]汤汁呀
[06:13.25]骨头呀
[06:13.91]渣滓呀
[06:15.17]加上纵横的筷子
[06:17.41]欹斜的匙子
[06:19.89]就如一块花花绿绿的地图模型
[06:25.65]吃饭而外
[06:27.35]他们的大事便是游戏
[06:31.91]游戏时大的有大主意
[06:35.35]小的有小主意
[06:37.53]各自坚持不下
[06:39.55]于是争执起来
[06:41.57]或者大的欺负了小的
[06:43.63]或者小的竟欺负了大的
[06:47.16]被欺负的哭着嚷着到我或妻的面前诉苦
[06:53.70]我大抵仍旧要用老法子来判断着
[06:57.90]但不理的时候也有
[07:00.92]最为难的是争夺玩具的时候
[07:05.16]这一个的与那一个的是同样的东西
[07:08.94]却偏要那一个的
[07:11.12]而那一个便偏不答应
[07:15.06]在这种情形之下
[07:17.42]不论如何终于是非哭了不可的
[07:23.07]这些事件自然不至于天天全有
[07:27.49]但大致总有好些起
[07:31.09]我若坐在家里看书或写什么东西
[07:35.13]保管一点钟里要分几回心或站起来一两次的
[07:43.28]若是雨天或礼拜日
[07:46.26]孩子们在家的多
[07:48.30]那么摊开书竟看不下一行
[07:52.82]提起笔也写不出一个字的事也有过的
[07:58.32]我常和妻说
[08:01.10]我们家真是成日的千军万马呀
[08:06.88]有时是不但成日
[08:09.82]连夜里也有兵马在行进着
[08:13.70]在有吃乳或生病的孩子的时候
[08:19.65]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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