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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9.85]作者 朱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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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8.31]第十九集
[00:22.17]扬州从隋炀帝以来
[00:25.41]是诗人文士所称道的地方
[00:29.31]称道得多了
[00:31.07]称道得久了
[00:32.93]一般人便也随声附和起来
[00:37.55]直到现在
[00:39.11]你若向人提起扬州这个名字
[00:42.47]他会点头或摇头说好地方
[00:47.83]好地方
[00:50.97]特别是没去过扬州而念过些唐诗的人
[00:56.31]在他心里扬州真像海市蜃楼一般美丽
[01:02.85]他若念过扬州画舫录一类书就更了不得了
[01:09.81]但在一个久住扬州像我的人
[01:14.11]他却没有那么多美丽的幻想
[01:17.79]他的憎恶也许掩住了他的爱好
[01:21.73]他也许离开了三四年并不去想
[01:25.31]他若是想呢
[01:28.63]你说他想什么
[01:30.87]女人
[01:32.47]不错
[01:33.49]这似乎也有名
[01:35.79]但怕不是现在的女人吧
[01:39.11]她也只会想着扬州的夏日
[01:43.07]虽然与女人仍然不无关系的
[01:49.75]北方和南方一个大不同
[01:53.09]在我看就是北方无水而南方有
[01:59.25]诚然
[02:00.47]北方今年大雨
[02:03.01]永定河
[02:04.47]大清河甚至决了堤防
[02:08.55]但这并不能算是有水
[02:11.99]北平的三海和颐和园虽然有点水
[02:17.71]但太平衍了
[02:20.27]一览而尽
[02:22.53]船又那么笨头笨脑的
[02:26.39]有水的仍然是南方
[02:30.55]扬州的夏日好处大半便在水上
[02:36.55]有人称为瘦西湖
[02:39.51]这个名字真是太瘦了
[02:43.35]假西湖之名以行雅的
[02:47.97]这样俗
[02:49.83]老实说我是不喜欢的
[02:54.25]下船的地方便是护城河
[02:58.65]曼衍开去
[03:00.45]曲曲折折直到平山堂
[03:04.31]这是你们熟悉的名字
[03:06.95]有七八里河道
[03:09.27]还有许多杈杈桠桠的支流
[03:13.40]这条河其实也没有顶大的好处
[03:17.64]只是曲折而有些幽静
[03:20.84]和别处不同
[03:25.31]沿河最著名的风景是小金山
[03:29.97]法海寺
[03:31.37]五亭桥
[03:33.33]最远的便是平山堂了
[03:37.99]金山你们是知道的
[03:40.83]小金山却在水中央
[03:44.52]在那里望水最好
[03:47.44]看月自然也不错
[03:50.74]可是我还不曾有过那样福气下河的人
[03:56.54]十之九是到这儿的人不免太多些
[04:02.78]法海寺有一个塔
[04:05.38]和北海的一样
[04:07.46]据说是乾隆皇帝下江南
[04:10.96]盐商们连夜督促匠人造成的
[04:15.60]法海寺著名的自然是这个塔
[04:20.61]但还有一桩你们猜不着
[04:23.77]是红烧猪头
[04:27.31]夏天吃红烧猪头在理论上也许不甚相宜
[04:33.51]可是在实际上挥汗吃着倒也不坏的
[04:40.79]五亭桥如名字所示
[04:44.29]是五个亭子的桥
[04:46.95]桥是拱形
[04:49.03]中一亭最高
[04:51.55]两边四亭参差相称
[04:56.05]最宜远看
[04:58.30]或看影子也好
[05:01.00]桥洞颇多
[05:02.98]乘小船穿来穿去另有风味
[05:08.58]平山堂在蜀冈上
[05:12.66]登堂可见江南诸山淡淡的轮廓
[05:17.96]山色有无中
[05:19.98]一句话我看是恰到好处
[05:24.30]并不算错
[05:27.74]这里游人较少
[05:30.10]闲坐在堂上可以永日沿路光景
[05:36.42]也以闲寂胜
[05:39.82]从天宁门或北门下船
[05:43.26]蜿蜒的城墙在水里倒映着苍黝的影子
[05:48.94]小船悠然的撑过去
[05:51.84]岸上的喧扰像没有似的
[05:57.30]船有三种
[05:59.56]大船专供宴游之用
[06:03.02]可以挟妓或打牌
[06:06.18]小时候常跟了父亲去
[06:09.56]在船里听着谋得利洋行的唱片
[06:14.82]现在这样乘船的大概少了吧
[06:20.94]其次是小划子
[06:23.94]真像一瓣西瓜
[06:26.22]由一个男人或女人用竹篙撑着盛的人多了便可雇两只
[06:35.52]前后用小凳子跨着
[06:39.00]这也可算得方舟了
[06:42.91]后来又有一种洋划
[06:45.93]比大船小
[06:47.63]比小划子大
[06:49.83]上支布篷
[06:51.43]可以遮日遮雨
[06:54.95]洋划渐渐的多了
[06:57.69]大船渐渐的少
[07:00.35]然而小划子总是有人要的
[07:04.67]这不独因为价钱最贱
[07:07.69]也因为它的伶俐
[07:10.63]一个人坐在船中
[07:13.16]让一个人站在船尾上用竹篙一下一下的撑着
[07:19.66]简直是一首唐诗或一幅山水画
[07:25.56]而有些好事的少年愿意自己撑船
[07:30.10]也非小划子不行
[07:33.03]小划子虽然便宜
[07:35.57]却也有些分别
[07:37.87]比如说你们也可想到的
[07:42.05]女人撑船总要贵些
[07:45.87]姑娘撑的自然更要贵了
[07:50.81]这些撑船的女子便是有人说过的瘦西湖上的船娘
[07:59.09]船娘们的故事大概不少
[08:02.15]但我不很知道
[08:04.29]据说以乱头粗服
[08:07.41]风趣天然为胜
[08:10.47]中年而有风趣也仍然算好
[08:14.99]可是起初原是逢场作戏或尚不伤廉惠
[08:21.93]以后居然有了价格
[08:24.67]便觉意味索然了
[08:29.60]北门外一带叫做下街
[08:32.84]茶馆最多
[08:34.74]往往一面临河
[08:37.92]船行过时
[08:40.16]茶客与乘客可以随便招呼说话
[08:45.07]船上人若高兴时
[08:47.51]也可以向茶馆中要一壶茶或一两种小笼点心
[08:53.93]在河中喝着吃着谈着
[08:59.28]回来时再将茶壶和所谓小笼连价款一并交给茶馆中人
[09:07.68]撑船的都与茶馆相熟
[09:11.30]他们不怕你白吃
[09:14.76]扬州的小笼点心实在不错
[09:19.67]我离开扬州也走过七八处大大小小的地方
[09:24.63]还没有吃过那样好的点心
[09:28.67]这其实是值得惦记的
[09:33.62]茶馆的地方大致总好
[09:36.86]名字也颇有好的
[09:40.18]如香影廊
[09:42.72]绿杨村
[09:44.48]红叶山庄都是到现在还记得的
[09:50.50]绿杨村的幌子挂在绿杨树上
[09:54.86]随风飘展
[09:57.00]使人想起绿杨城郭是扬州的名句
[10:03.98]里面还有小池
[10:06.64]丛竹
[10:08.14]茅亭
[10:09.62]景物最幽
[10:12.76]这一带的茶馆布置都历落有致
[10:17.26]迥非上海北平方方正正的茶楼可比
[10:24.51]下河总是下午
[10:27.79]傍晚回来
[10:29.81]在暮霭朦胧中上了岸
[10:32.67]将大褂折好搭在腕上
[10:36.31]一手微微摇着扇子
[10:39.59]这样进了北门或天宁门
[10:42.71]走回家中
[10:45.19]这时候可以念又得浮生半日闲那一句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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