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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9.85]作者 朱自清
[00:12.57]演播
[00:13.91]马兰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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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0.28]第六集
[00:23.62]自己是长子长孙
[00:26.82]所以不到十一岁就说起媳妇来了
[00:31.20]那时对于媳妇这件事简直茫然
[00:36.17]不知怎么一来就已经说上了
[00:39.97]是曾祖母娘家人在江苏北部一个小县份的乡下住着
[00:48.29]家里人都在那里住过很久
[00:51.77]大概也带着我
[00:54.01]只是太笨了
[00:55.69]记忆里没有留下一点影子
[01:00.27]祖母常常躺在烟榻上讲那边的事
[01:05.47]提着这个那个乡下人的名字
[01:09.76]起初一切都像只在那白腾腾的烟气里
[01:15.38]日子久了
[01:17.00]不知不觉熟悉起来了
[01:19.36]亲腻起来了
[01:21.64]除了住的地方
[01:23.85]当时觉得那叫做花园庄的乡下实在是最有趣的地方了
[01:32.07]因此听说媳妇就定在那里
[01:35.91]倒也仿佛理所当然毫无意见
[01:41.94]每年那边田上有人来蓝布短打扮衔着旱烟管
[01:49.40]带好些大麦粉白薯干之类
[01:53.94]他们偶然也和家里人提到那位小姐大概比我大四岁
[02:00.57]个儿高
[02:01.59]小脚
[02:03.39]但是那时我热心的其实还是那些大麦粉和白薯干
[02:11.39]记得是十二岁上
[02:14.39]那边捎信来说小姐痨病死了
[02:20.31]家里并没有人叹息
[02:23.35]大约他们看见她时她还小
[02:27.55]年代一多
[02:28.99]也就想不清是怎样一个人了
[02:33.75]父亲那时在外省做官
[02:37.84]母亲颇为我的亲事着急
[02:41.72]便托了常来做衣服的裁缝做媒
[02:45.48]为的是裁缝走的人家多
[02:48.74]而且可以看见太太小姐
[02:52.60]主意并没有错
[02:55.04]裁缝来说一家人家有钱
[02:59.20]两位小姐
[03:01.04]一位是姨太太生的
[03:04.16]他给说的是正太太生的大小姐
[03:08.68]他说那边要相亲
[03:11.42]母亲答应了
[03:12.80]定下日子由裁缝带我上茶馆
[03:18.84]记得那是冬天
[03:21.90]到日子
[03:23.22]母亲让我穿上枣红宁绸袍子
[03:27.93]黑宁绸马褂
[03:29.95]戴上红帽结的黑缎瓜皮小帽
[03:34.37]又叮嘱自己留心些
[03:39.13]茶馆里遇见那位相亲的先生
[03:43.32]方面大耳
[03:45.36]同我现在的年纪差不多
[03:48.76]布袍布马褂
[03:51.06]像是给谁穿着孝
[03:54.58]这个人倒是慈祥的样子
[03:58.28]不住的打量我
[04:00.28]也问了些念什么书一类的话回来裁缝说人家看的很细
[04:07.86]说我的人中长
[04:10.04]不是短寿的样子
[04:12.68]又看我走路怕脚上有毛病
[04:17.85]总算让人家看中了
[04:20.93]该我们看人家了
[04:23.79]母亲派亲信的老妈子去
[04:27.85]老妈子的报告是大小姐个儿比我大得多
[04:33.93]坐下去满满一圈椅
[04:37.76]二小姐倒苗苗条条的
[04:41.64]母亲说胖了不能生育
[04:45.52]像亲戚里谁谁谁叫裁缝说二小姐那边似乎生了气
[04:55.22]不答应
[04:56.99]事情就摧了
[05:01.55]母亲在牌桌上遇见一位太太
[05:05.63]她有个女儿
[05:07.41]透着聪明伶俐
[05:10.26]母亲有了心
[05:12.10]回家说那姑娘和我同年
[05:14.98]跳来跳去的还是个孩子
[05:18.62]隔了些日子便托人探探那边口气
[05:23.98]那边做的官似乎比父亲的更小
[05:28.98]那时正是光复的前年
[05:32.24]还讲究这些
[05:34.82]所以他们乐意做这门亲
[05:38.84]事情已到九成九
[05:42.26]忽然出了岔子
[05:45.11]本家叔祖母用的一个寡妇老妈子熟悉这家子的事儿
[05:51.69]不知怎么教母亲打听着了
[05:55.11]叫他来问
[05:57.25]他的话遮遮掩掩的到底问出来了
[06:02.24]原来那小姑娘是抱来的
[06:06.10]可是她一家很宠她
[06:09.12]和亲生的一样
[06:11.46]母亲心冷了
[06:14.70]过了两年听说她已生了痨病
[06:18.44]吸上鸦片烟了
[06:21.29]母亲说幸亏当时没有定下来
[06:26.09]我已懂得一些事了
[06:28.73]也这么想着
[06:32.33]光复那年父亲生伤寒病
[06:36.93]请了许多医生看
[06:39.59]最后请着一位武先生
[06:42.77]那便是我后来的岳父
[06:46.13]有一天常去请医生的听差回来说医生家有位小姐
[06:54.09]父亲既然病着
[06:56.70]母亲自然更应担心我的事儿
[07:00.58]一听这话便追问下去
[07:04.18]听差原旨顺口谈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07:10.48]母亲便在医生来时叫人问他轿夫
[07:15.78]那位小姐是不是他家的
[07:20.08]轿夫说是的
[07:22.22]母亲便和父亲商量
[07:24.52]托舅舅问医生的意思
[07:28.38]那天我正在父亲病榻旁
[07:32.02]听见他们的对话
[07:35.00]舅舅问明了小姐还没有人家
[07:38.48]便说像猪翁这样人家怎么样
[07:43.58]医生说很好呀
[07:47.30]话到此为止
[07:49.32]接着便是相亲
[07:52.17]还是母亲那个亲信的老妈子去
[07:56.05]这回报告不坏
[07:59.47]说就是脚大些
[08:03.57]事情这样定局
[08:06.46]母亲叫轿夫回去说让小姐裹上点脚
[08:14.68]妻嫁过来后说相亲的时候早躲开了
[08:20.28]看见的是另一个人
[08:23.75]至于轿夫捎的信儿却引起了一段小小风波
[08:29.99]岳父对岳母说
[08:32.91]早叫你给他裹脚你不信
[08:36.19]瞧人家怎么说来着
[08:40.85]岳母说偏偏不裹
[08:44.45]看他家怎么样
[08:47.13]可是到底采取了折中的办法
[08:51.07]直到妻嫁过来的时候
[08:56.27]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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