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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90]各位听众
[00:02.03]欢迎您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荷塘月色朱自清精选文集作者
[00:11.29]朱自清演播马兰花开
[00:15.57]欢迎订阅第四十一集
[00:23.05]说起冬天
[00:24.54]忽然想到豆腐
[00:27.23]是一小洋锅
[00:28.88]铝锅白煮豆腐
[00:31.75]热腾腾的水滚着
[00:35.40]像好些鱼眼睛
[00:37.45]一小块儿一小块儿豆腐养在里面
[00:41.76]嫩而滑
[00:43.17]仿佛反穿的白狐大衣
[00:47.89]锅在洋炉子
[00:50.51]煤油不打气
[00:51.88]炉上和炉子都熏得乌黑乌黑
[00:57.78]越显出豆腐的白
[01:01.02]这是晚上
[01:02.55]屋子老了
[01:04.51]虽点着洋灯
[01:06.58]也还是阴暗
[01:08.47]围着桌子坐的是父亲跟我们哥儿三个洋炉子太高了
[01:16.58]父亲得常常站起来
[01:19.40]微微地仰着脸
[01:20.97]觑着眼睛
[01:23.12]从氤氲的热气里伸进筷子
[01:27.17]夹起豆腐
[01:28.66]一一地放在我们的酱油碟里
[01:32.98]我们有时也自己动手
[01:36.43]但炉子实在太高了
[01:39.25]总还是坐享其成的多
[01:43.35]这并不是吃饭
[01:44.92]只是玩儿
[01:46.88]父亲说
[01:47.77]晚上冷
[01:49.05]吃了大家暖和些
[01:52.78]我们都喜欢这种白水豆腐
[01:56.01]一上桌就眼巴巴望着那锅
[01:59.88]等着那热气
[02:01.57]等着热气里从父亲筷子上掉下来的豆腐
[02:08.87]又是冬天
[02:10.64]记得是阴历十一月十六日晚上
[02:16.14]跟圣陶君
[02:17.63]潘君在西湖里坐小划子
[02:22.58]圣陶君刚到杭州教书
[02:26.04]事先来信说我们要游西湖
[02:31.05]不管它是冬天
[02:34.92]那晚月色真好
[02:37.64]现在想起来还像照在身上
[02:41.95]本来前一晚是月当头
[02:46.14]也许十一月的月亮真有些特别吧
[02:51.48]那时九点多了
[02:54.17]湖上似乎只有我们一只划子
[02:59.06]有点儿风月光照着软软的水波
[03:03.96]当间那一溜儿反光像新砑的银子
[03:09.62]湖上的山只剩了淡淡的影子
[03:13.96]山下偶尔有一两星灯火
[03:18.47]圣陶君口占两句诗道
[03:22.71]数星灯火认渔村
[03:26.40]淡墨
[03:27.05]轻鸟远黛痕
[03:31.17]我们都不大说话
[03:33.22]只有均匀的响声
[03:36.49]我渐渐地快睡着了
[03:39.47]潘军喂了一声
[03:42.06]才抬起眼皮
[03:43.75]看见他在微笑
[03:46.81]船夫问
[03:47.94]要不要上净寺去
[03:50.42]是阿弥陀佛生日
[03:53.12]那边儿蛮热闹的
[03:56.24]到了寺里
[03:57.49]殿上灯烛辉煌
[04:00.32]满是佛婆念佛的声音
[04:03.69]好像醒了一场梦
[04:06.85]这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04:10.49]圣陶君还常常通着信
[04:14.48]潘君听说转变了好几次
[04:18.32]前年是在一个特税局里收特税了
[04:23.10]以后便没有消息
[04:27.64]在台州过了一个冬天
[04:30.42]一家四口子
[04:32.43]台州是个山城
[04:35.60]可以说在一个大鼓里只有一条二里长的大街
[04:42.46]别的路上白天简直不大见人
[04:46.78]晚上一片漆黑
[04:49.97]偶尔人家窗户里透出一点灯光
[04:53.92]还有走路的人拿着火把
[04:57.80]但那是少极了
[05:00.87]我们住在山脚下
[05:03.65]有的是山上松林里的风声
[05:07.72]跟天上一只两只的鸟影
[05:12.43]夏末到那里
[05:14.44]春初便走
[05:16.95]却好像老在过着冬天似的
[05:21.39]可是即便真冬天也并不冷
[05:25.62]我们住在楼上
[05:27.39]书房临着大路
[05:30.54]路上有人说话
[05:32.39]可以清清楚楚地听见
[05:35.70]但因为走路的人太少了
[05:38.83]间或有点儿说话的声音
[05:41.68]听起来还只当远风送来的
[05:45.73]想不到就在窗外
[05:49.42]我们是外路人
[05:51.11]除上学校去之外
[05:53.88]常只在家里坐着
[05:57.04]妻也惯了那寂寞
[05:59.95]只和我们爷儿们守着
[06:03.66]外边儿虽老是冬天
[06:07.29]家里却老是春天
[06:12.60]有一回我上街去
[06:14.53]回来的时候
[06:16.29]楼下厨房的大方窗开着
[06:19.76]并排地挨着她们母子三人三张脸都带着天真微笑地向着我
[06:29.39]似乎台州空空的
[06:32.52]只有我们四人
[06:34.49]天地空空的也只有我们四人
[06:40.19]那时是民国十年
[06:43.64]妻刚从家里出来
[06:46.13]满自在
[06:48.70]现在她死了快四年了
[06:52.97]我却还老气着她那微笑的影子
[06:58.38]无论怎么冷风大雪
[07:02.56]想到这些
[07:04.95]我心上总是温暖的
[07:09.65]原载193三年十二月一日中学生第四十号嗯
[07:19.49]一个秋夜
[07:20.98]我和潘坐在他的小书房里
[07:24.89]在晕黄的电灯光下谈到王的小说
[07:31.42]他还在河南吧
[07:34.07]C大学那边很好吧
[07:37.83]我随便问着
[07:40.36]不
[07:41.21]他上美国去了
[07:44.51]美国做什么去
[07:49.04]你觉得很奇怪吧
[07:52.20]潘说
[07:53.61]波定谟约翰郝勃金医院打电报
[07:58.05]约他做助手去
[08:01.48]哦
[08:02.33]就是他研究心理学的地方
[08:05.87]他在那边儿成绩总很好
[08:09.40]这回去他很愿意吧
[08:13.47]不见得愿意
[08:16.60]他动身前到北京来过
[08:19.38]我请他在启新吃饭
[08:21.82]他很不高兴的样子
[08:25.08]这又为什么呢
[08:27.21]他觉得中国没有他做事的地方
[08:33.51]他回来才一年呢
[08:36.15]C大学那边儿没有钱吧
[08:40.38]不但没有钱
[08:42.27]他们说他是疯子
[08:45.66]疯子
[08:47.15]我们默然相对
[08:50.28]暂时无话可说
[08:54.36]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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