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ingku: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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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6.63]今天我们一起来关注到的是
[00:08.75]五万一套海景房
[00:10.19]鬼城银滩跌成海边鹤岗
[00:12.13]被骗老人赶集卖烧饼
[00:14.55]八月十四日晚
[00:15.95]雷雨天
[00:17.56]一道雷劈下后
[00:18.76]山东省乳山市银滩的核心区停电了
[00:22.28]对住在银滩海景房里的老人来说
[00:24.84]这次停电给养老生活增加了诸多不便
[00:28.60]海边的空气闷热潮湿
[00:30.58]电扇和空调停工
[00:32.04]有老人半夜被热醒
[00:34.36]当地的海景房很少通燃气
[00:36.54]老人们三餐大都靠电磁炉
[00:38.58]这下饭也没得做了
[00:40.62]小饭馆
[00:41.46]麻将馆
[00:42.17]理发店也都歇业了
[00:44.68]在乳山生活交流群里有人发来视频
[00:47.86]停电是因为一道雷劈中了露天的变压器
[00:50.82]起了火
[00:52.26]停电通知里写道
[00:53.76]供电
[00:54.22]所以紧急申请是供电公司支援抢修
[00:57.32]而市区距离这里有二十多公里
[01:00.64]停电从夜里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
[01:04.22]这次停电只不过是乳山银滩脆弱的基础设施的一个侧面
[01:09.12]这样的例子有很多
[01:10.60]比如当地一条主路淮河路
[01:13.08]下雨之后真的成了一条河
[01:15.44]小腿深的积水一直蔓延向十字路口
[01:18.42]还能看到小鱼在马路中游泳
[01:21.64]作为国家级四a 景区
[01:23.54]乳山的银滩景区因沙滩中含有石英沙肠贩荧光而得名
[01:29.06]它有着许多响亮的头衔
[01:30.92]南有三亚
[01:31.92]北有银滩
[01:32.80]东方夏威夷
[01:34.06]其中最响亮的莫过于天下第一滩
[01:36.88]这些头衔广泛分布于银滩的各种告示牌
[01:39.90]广告牌上
[01:40.78]就连垃圾桶上都有
[01:43.19]但这样的响亮名头掩盖不住他人烟稀少的事实
[01:46.93]所以很多人更习惯喊他的另一个头衔
[01:49.67]鬼城银滩
[01:51.23]走在银滩的马路上
[01:52.71]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吹动梧桐树的声音
[01:56.31]在这里
[01:57.05]广告牌的数量比人多得多
[01:59.11]而海景房的数量又比广告牌多得多
[02:02.92]银滩的地标是东南方的大拇指广场
[02:06.62]广场上矗立着一个伸出大拇指的硕大金色手部雕塑
[02:11.48]所有的海景房都以此为中心建设
[02:14.82]在中国其他地方很少能看到这种银滩特色的海景房
[02:19.76]在这里住的人几乎都会提到同一个问题
[02:22.46]在银滩除了海景房什么都没有
[02:25.88]没有商场
[02:26.82]没有电影院
[02:27.90]没有医院
[02:28.72]没有出租车
[02:30.78]但海景房确实多
[02:32.80]公认的数字是约有两百个海景房小区分布在长二十一公里
[02:37.78]宽三公里的银滩上
[02:40.05]这些海景房按照到海滩的距离划分为一线
[02:43.55]二线
[02:44.09]三线小区三个级别
[02:46.01]一线海景房离海滩只有不到五百米
[02:49.37]从卫星图上看
[02:50.87]这些海景房整齐的落在海边
[02:53.21]就像是一堆密集摆放的集装箱
[02:56.45]由于小区太多
[02:57.71]小区名字又总是带一个孩子
[03:00.13]老人们经常忌讳
[03:01.71]时常走错
[03:03.65]五十六岁的吉林人张志与八十岁的母亲在银滩生活了六年
[03:09.15]她住在一个一线海景房小区里
[03:12.33]张志专门数过
[03:13.65]他所在的那一栋楼一共有四十多套房子
[03:16.83]真正住了人的只有五套
[03:18.91]这还是夏天的情景
[03:20.95]到了冬天
[03:21.83]小区没有暖气
[03:23.17]算上他在内
[03:24.23]整栋楼只有两户人家
[03:26.94]这在银滩是普遍现象
[03:28.78]张直说他喜欢安静
[03:30.54]这套海景房对他的最大意义是冷清
[03:33.56]置于大海看多了野腻
[03:35.60]从他家走到海边就五分钟
[03:37.68]但他已经五年没去过海边了
[03:40.52]现在这个季节
[03:41.72]潮湿而温暖的东南季风吹过银滩
[03:44.52]带来了大量的水汽
[03:46.68]对于海警方来说
[03:48.10]斑驳和发霉的墙面就是面朝大海的代价
[03:52.01]当地流行着一句话
[03:53.49]面朝大海
[03:54.69]风湿拄拐
[03:55.93]一袋薯片下午打开
[03:58.19]到傍晚就不脆了
[03:59.71]人们新买的电器也常常因为受潮而损坏
[04:03.19]一位买了海景房的老人说
[04:05.19]他每年都来乳山一次
[04:06.99]主要目的是爱晒家里潮湿的被子
[04:10.55]但当地的宾馆不喜欢这种冷清
[04:13.15]在传统旅游旺季的八月份
[04:15.35]当地旅游业遭遇了这些年里最惨淡的一年
[04:18.53]位于银滩最核心区域的一家大型宾馆约有八十间客房
[04:22.93]八月十四日这一天
[04:24.43]房子空了一半
[04:26.31]由于停电
[04:27.35]十五元的早餐只有粥
[04:29.03]贺房客没得选
[04:30.75]稀稀拉拉的坐着
[04:32.07]有人一连喝了三碗粥
[04:34.71]但乳山有一样东西很多
[04:36.95]就是房地产中介
[04:38.91]很少能见到哪个地方像乳山这样有如此多的中介
[04:43.30]仅一个小区内
[04:44.38]光能看见的中介就有五个以上
[04:47.26]走在小区里
[04:48.32]能不断看到张贴着房源信息的长方形广告牌
[04:52.10]写着小区名
[04:53.16]户型
[04:53.76]价格以及精装拎包入住
[04:56.78]售价是醒目的红色字体
[04:58.86]大多是几万到二十几万元之间
[05:02.10]广告牌上最便宜的一套房子是雍华苑小区的七层
[05:06.50]四十二平方米
[05:07.86]两具精装修
[05:09.28]五点八万元
[05:10.84]按照这个价格
[05:12.06]每平米只需一千三百八十元
[05:15.06]在这里
[05:15.78]这种十万元以下的二手海景房很常见
[05:19.80]但这只是纸面上的价格
[05:21.56]实际上成交价格还能更低
[05:24.68]在银滩
[05:25.62]二手房的中介费一般是百分之一
[05:28.12]但许多中介并不靠中介费赚钱
[05:31.42]很多广告牌上都写着高价收房
[05:34.08]有人曾经着急出手一套位于六层的海景房
[05:37.38]中介以五万元的价格收下
[05:39.54]过了几天
[05:40.42]这人看到他的房子被中介挂了
[05:42.60]十一万元赚卖房的差价
[05:45.32]才是维持当地如此多中介的根本原因
[05:49.27]一位土生土长的乳山人如是评价
[05:52.09]银滩就是海边的鹤岗
[05:54.03]但与鹤岗最大的不同是
[05:56.09]银滩的一手房依然维持在每平米七八千元的高价
[06:00.69]一二手房如此悬殊的价格是银滩海景房的另一个魔幻之处
[06:06.63]这依赖于银滩多年以来的售房模式及雇佣销售团队
[06:10.85]依靠看房大巴车从全国各地的城市中拖来老人看房团
[06:15.45]无论在信息收集还是在价格判断上
[06:18.67]老人群体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06:21.13]加上对海边养老生活的憧憬
[06:23.95]这让高价兜售海景房成为了可能
[06:27.31]很多老人掏光自己的养老钱买下一套海景房
[06:31.15]回到家之后对比二手房的价格
[06:33.91]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06:36.37]今年五十多岁的何无宇是这些年来被看房大巴拉来银滩的老人群体中的一个
[06:42.73]他总结说
[06:43.59]我成了海警房销售们的提款机
[06:46.57]他是湖南长沙人
[06:48.01]大学本科学历
[06:49.39]赶上毕业包分配的最后一年在通信行业工作
[06:53.77]结婚后孩子患了场大病
[06:55.97]由于治疗孩子上有分歧
[06:57.87]在孩子快两岁的时候他离婚了
[07:01.00]之后他独自抚养孩子长大
[07:03.46]一直到现在
[07:05.24]而购买乳山海景房的五十多万
[07:07.72]原本是他的毕生积蓄
[07:09.46]也是他晚年安全感的来源
[07:12.26]一切始于二零一九年二月二十日的一份传单
[07:16.87]那是个湖南长沙的周三
[07:18.51]中午他走在新民路街头
[07:20.75]一个小伙儿发给他一张传单
[07:23.29]上面以旅游的名义写着
[07:24.87]威海银滩海景房看房旅游
[07:27.15]半个月后
[07:27.99]他在当地的酒店参加了一场银滩新老业主见面推介会
[07:32.19]到现场的时候
[07:34.11]酒店做了近百人
[07:35.39]有两三个据说是在银滩买过海景房的老业主
[07:38.67]他们在台上分享着海边的负氧离子和银滩养老生活体验
[07:43.89]后来回忆起这一幕
[07:45.51]他觉得自接到传单的那一刻起
[07:47.77]他就陷入了一个环环相扣的陷阱
[07:51.56]跟何乌宇一样
[07:52.82]湖北武汉的赵城遭遇的故事如出一辙
[07:56.52]他和老伴也是在街头接了一份海景房看房旅游的传单
[08:00.80]接着也参加了一个推介会
[08:03.14]全国被运来乳山银滩买房的老人大多如此
[08:07.49]销售员们叫的相当亲切
[08:09.65]一口一个叔叔阿姨
[08:11.51]赵铮说他当时不可能想到这些年轻人会骗自己
[08:16.47]当老人们进入了一个环节
[08:18.35]下一个环节就会接踵而至
[08:20.95]推介会两天后
[08:22.19]三月八日早上六点五十分
[08:24.27]载着和无语的看房卧铺大巴车从长沙出发了
[08:28.07]车上有十几名老人
[08:29.73]剩下的全是销售
[08:31.75]甚至连座位都是安排好的
[08:34.64]在他的左上铺坐着一个自称买了两套海景房的老业主
[08:38.62]说自己是幼儿园园长
[08:40.28]全程除了睡觉的时间外都在跟他聊天
[08:43.50]全程介绍乳山海景房的得天独厚
[08:46.22]性价比超高
[08:47.34]而安排坐在他的左下铺是另一个海景房业主
[08:52.18]说自己得了癌症
[08:53.62]但自从住在海景房竟然日渐好转
[08:57.64]从长沙到乳山一共一千五百多公里
[09:00.94]何无语也听了一路
[09:02.38]到达乳山已是凌晨
[09:04.97]历经十几个小时
[09:06.29]他很是疲惫
[09:07.55]随后被安排在跟那个幼儿园园长住在一起
[09:11.79]事后回想
[09:12.69]这一切都是设计
[09:14.71]比如仅休息了几个小时后
[09:16.99]他和同车的老人就被拉到海边看海
[09:19.85]然后继续在疲劳状态下进入售楼处
[09:23.67]当时各个入口都有人看守
[09:26.13]所有人凭挂牌出入
[09:27.83]每个老人身边都有一个以上的销售跟随
[09:31.57]在何乌宇的回忆里
[09:33.09]售楼部时闹哄哄的
[09:34.73]特别像摆酒宴的时候
[09:36.41]人山人海
[09:37.47]台子上不停的敲锣打鼓
[09:39.51]电子烟花电子鞭炮响彻整个房间
[09:42.47]恭喜叉叉叉成交的祝贺声接连不断
[09:46.29]吴汉的赵成说
[09:47.53]当时我们都没吃午饭
[09:49.41]很饿
[09:50.05]加上敲锣打鼓
[09:51.33]搞得人都昏了头
[09:52.63]在这种疲惫加头昏的状态中
[09:54.71]人的判断能力会下降
[09:56.27]老年人尤甚
[09:58.25]在来的路上
[09:59.21]销售们已经通过聊天摸清了老人们的工作单位
[10:02.29]经济状况
[10:03.27]对于像何无语造成这样的老人
[10:05.53]会派人重点突破
[10:07.85]当时盯着何无语的有三个人
[10:09.93]一个长沙本地的销售
[10:11.71]一个售楼处的销售
[10:13.19]外加一个托
[10:14.83]售楼处的宣传内容与在长沙听闻的一致
[10:18.25]该房购置后会统一由酒店托管
[10:20.87]年租金可达二万至三万元
[10:23.07]最低签三年
[10:24.31]可签十年
[10:25.29]并且还承诺头三年返租办房总价的百分之十五冲抵房价
[10:30.68]此外
[10:31.28]全国有十二个旅游基地可置换旅居
[10:34.26]已建成六个
[10:35.32]还可送菜地
[10:36.30]提供养老公寓
[10:37.32]食堂
[10:37.80]棋牌健身房
[10:38.88]免费温泉等等
[10:40.70]不过这些都是口头承诺
[10:42.96]并没有写进合同里
[10:45.38]一番轰炸之后
[10:46.62]老人们通常会在现场就签下合同
[10:49.84]和吴宇当天上午就签了认购书
[10:52.28]还被他们夹带签了张空白的装修款协议
[10:55.76]因没带钱
[10:56.72]销售们告知可刷信用卡
[10:58.76]刷了三万说不够
[11:00.44]又要求刷五万
[11:01.92]加上参团一万抵三万活动
[11:04.26]共计九万元
[11:06.01]这还没有结束
[11:07.25]三月十日上午返程前
[11:09.67]他又被带至普罗旺斯楼盘购买了八平方左右的格子布
[11:13.95]因为卡不够刷
[11:15.13]一位销售还主动提供自己的信用卡借刷了一万
[11:19.37]他记得当时售楼大厅里的红色横幅
[11:22.15]你不是在刷卡
[11:23.37]而是在为未来的幸福买单
[11:25.31]为了这未来的幸福
[11:26.77]他陆续花了五十二点三万元
[11:29.87]赵成的遭遇则更显得粗暴一线
[11:32.85]得知他是一名老中医后
[11:34.55]一男一女两名销售跟紧了他
[11:37.51]没带钱不要紧
[11:38.77]销售们把他带到外面的一条无人的走廊
[11:41.73]让他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
[11:44.41]最后赵成摸遍裤兜
[11:46.45]全身所有的三百块钱被他们拿走
[11:49.11]没有开任何收据
[11:51.41]造成当时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
[11:54.09]一是身上没钱
[11:55.43]二是身份证在住酒店的时候被对方收走
[11:58.93]对方卖的这套房子单价八千一百元每平
[12:02.49]全款六十一万元
[12:04.07]但首付款只要五万元
[12:06.61]其中一个人宣称可以借给他两万块钱
[12:09.57]但是要写个欠条
[12:11.92]我当时有点害怕
[12:13.12]我怕他们把我丢下来
[12:14.44]赵成说
[12:15.18]在写了欠条按了手印之后
[12:17.24]这些销售一直跟着他回到武汉
[12:19.40]也不准他先回家
[12:20.88]直到他到上班的地方拿了银行卡把五万元首付款付清方才离开
[12:27.14]后来老人们得知自己以高价买了海景房
[12:30.40]并且所谓的年租金可达二万至三万也从来没有实现的时候
[12:34.58]老人们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12:37.28]得知真相那一刻
[12:38.64]当时七十岁的赵成和老伴站到了阳台上
[12:41.80]当时我说我们跳下去算了
[12:43.84]前前后后
[12:44.82]赵成一共交了五万的定金
[12:46.76]外加约五十六万的房款
[12:48.48]我当了一辈子医生
[12:49.98]现在还在治病救人
[12:51.34]我做了这么多好事
[12:53.17]为什么还会这样
[12:55.33]何无语现在也把跳楼挂在嘴边
[12:58.09]他对于退休生活已经彻底失望
[13:01.07]我准备全身心来维权
[13:02.75]如果办法都用尽了还是没有好结果
[13:05.29]我就只剩一个选择了
[13:07.77]发觉自己受骗之后
[13:09.27]二零二一年四月
[13:10.73]何吴宇自己掏钱专门来乳山住了一个月
[13:13.83]一方面想来弄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上当的
[13:16.87]另一方面也想感受一下乳山真正的生活
[13:20.83]当地的房租首先就让他吃了一惊
[13:24.31]他看中的海景房租金才五百块一个月
[13:27.63]想到自己花了几十万去买
[13:29.51]更郁闷了
[13:31.19]由于很少能看见人
[13:32.81]他每看到一个人就上前与其攀谈
[13:36.33]他听到了许多不同的抱怨
[13:38.25]大多都是自己或家人已经买了
[13:40.43]没办法
[13:41.17]为了不浪费钱只能过来住下
[13:44.48]他遇到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人
[13:46.92]一直抱怨老婆在这里买了房
[13:49.28]自己没办法才过来住
[13:51.58]有一回
[13:52.34]男人在网上买了一件商品
[13:54.40]快递只送到二十公里外的乳山市区就不送了
[13:57.48]喊他过去去
[13:59.54]在海滩上他还遇到一个小伙子
[14:02.18]小伙子脖子上挂了个牌子
[14:04.26]写着卖房信息
[14:06.10]一问才知道
[14:07.20]小伙子母亲把家里存款都拿出来买了海景房
[14:11.35]小伙子想创业找母亲帮忙
[14:13.87]母亲说钱已经没了
[14:15.71]就这套房子
[14:16.77]你卖了就有钱了
[14:18.15]于是小伙子天天在海边卖自家房子
[14:22.23]有一个阿姨看到了
[14:23.55]也想让小伙子帮忙卖房
[14:25.43]没想到阿姨的房子竟然先卖出去了
[14:28.65]这小伙子觉得卖房挺不错
[14:30.73]卖着卖着自己成了当地的一名房地产中介了
[14:34.83]还有一些老人明知银贪视鬼城
[14:37.47]依旧选择在这里生活
[14:40.03]周树辉是河北石家庄人
[14:42.11]二零零六年时听信了广告
[14:44.11]在乳山买了海景房养老
[14:45.99]当时花了一千六百块一平米
[14:48.71]如今十六年过去
[14:50.17]他的房子比当时更便宜了
[14:53.09]但他始终不愿承认自己是买亏了
[14:55.57]我这房子跌的不多
[14:57.09]再说我是为了自己养老
[14:58.95]也不是为了赚钱
[15:00.29]实际上二零零六年石家庄二手房均价也才两千块钱
[15:04.41]如果当年他买的是石家庄的房子
[15:06.81]现在已经涨了六倍以上
[15:09.25]毕竟买了也不能空着
[15:11.13]周树会决定利用暑假时间来度假
[15:14.45]当他真的住到了乳山
[15:16.03]才发现大海也不过如此
[15:18.75]一开始他热衷于赶海
[15:20.77]每天落潮我都去海边挖蛤蜊
[15:23.23]手指往沙子里一唱
[15:24.81]然后再翻出来的沙子里面找蛤蜊
[15:27.35]但渐渐的
[15:28.25]他发现赶海很痛苦
[15:29.83]手指跟湿润的沙子接触多了
[15:32.01]痛风发作
[15:32.99]又肿又痛
[15:33.95]加上蓓蕾吃多了
[15:35.98]尿酸也升上去了
[15:37.28]对大海的向往在那一刻消失殆尽
[15:40.88]但自己买的房子含着泪也得住下去
[15:44.28]在银滩要想住下去必须去赶集
[15:47.38]因为只有集市上能买到生活物资
[15:50.48]当地一共有十多个集市
[15:52.52]外加一个夜市
[15:54.38]按照农历每天都换地方
[15:56.42]千万不能记错
[15:58.16]这对于周树辉来说是个安慰
[16:00.64]起码能买到东西
[16:03.04]下午三点
[16:04.02]在银龙湾小区门口一条约一公里的地方也是开始了
[16:08.66]在这里你能看到鬼城的另一面
[16:11.92]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的老人
[16:14.18]祸不行或骑着老头乐从四面八方的海景房小区汇聚到这里
[16:19.98]与其他地方的集市不同
[16:21.88]这里针对老人的产品最受欢迎
[16:24.87]集市上生意最火爆的要数一元店修脚卖保健阴阳业的
[16:29.49]阴阳业摊位的标语是多一份良方
[16:32.23]少一份痛苦
[16:33.39]广告海报有一辆面包车那么大
[16:35.69]目光所及全写着疗效
[16:38.56]一零来个老人围坐在周围
[16:40.70]用手蘸着罐子里的金黄色阴阳液在脸上身上搓来搓去
[16:46.24]不但顾客是老人
[16:47.82]赶集的生意人也是老人
[16:50.40]他们也是买了银滩的海景房被迫留在这里的人
[16:54.98]一个浙江大爷是十多年前跟着老人看房团在这里买的房
[16:59.38]为了弄点生活费
[17:00.88]在集市上卖起了烧饼
[17:03.18]他的积蓄都砸进了海景房里
[17:05.24]要想生活下去
[17:06.48]只能想办法做点生意
[17:08.97]老家的烧饼给了他灵感
[17:10.67]他专门学了一个月
[17:12.03]又买来了设备
[17:13.15]没想到在银滩卖出了口碑
[17:15.19]现在一天能卖一百个
[17:17.41]另一个黑龙江大爷三年前买了一套四十多平的养老房
[17:21.63]花了近三十万元
[17:23.64]他的养老金不多
[17:25.02]自己也没有什么手艺
[17:26.54]只能卖烤玉米
[17:27.70]因为烤玉米这玩意儿不需要技术
[17:29.80]当初买了房
[17:30.88]女儿天天埋怨他把养老金都花光了
[17:33.66]买了个破房子
[17:34.88]现在女儿也认了
[17:36.54]两个人如今一起在摊位上烤玉米
[17:39.96]来这里的老人们为了生活下去
[17:42.42]一部分成为了顾客
[17:43.92]另一部分成为了商人
[17:46.18]在这一公里的路上
[17:47.64]分布着数百个摊位
[17:49.22]按照每个摊位每月一千块钱的摊位费来算
[17:52.40]这条路一个月公租金就能有几十万
[17:55.49]这些被迫留在乳山的人们
[17:57.45]共同成为了银滩商业体系的维系者
[18:01.09]人活着不能只有物质需求
[18:03.47]还必须有精神需求
[18:05.93]如果说感激满足了老年人的生活需求
[18:08.77]那么精神上的需求就要在银滩的大拇指广场上实现
[18:14.22]挖隔离挖出痛风的周树辉在大拇指广场上成为了小白杨艺术团的数百名成员之一
[18:21.52]这个纯粹由银滩买房老人群体自发组成的艺术团已经成立了十多年
[18:27.81]刚成立的时候
[18:28.99]团里的所有设备就一个喇叭
[18:31.19]如今规模扩大
[18:32.47]有了好几个音箱和调音设备
[18:34.77]占据着大拇指广场上最黄金的位置
[18:38.01]每天晚上他都在海边搞文艺**
[18:40.69]谁愿意表演都可以报名
[18:43.80]八月十四日这一天
[18:45.30]几百个老人把广场的舞台围了一圈
[18:48.00]演出节目排了二十八个
[18:49.86]观众和演员都是在这里买海景房的老人
[18:54.00]退休后的老人最缺的是社交和生活
[18:57.20]最不缺的是时间
[18:59.30]周树辉在大学里就喜欢唱歌
[19:01.78]专门找了个老师教他民族唱法
[19:04.12]还参加了大学的合唱团
[19:06.60]当天晚上他演唱了一首乌苏里船歌
[19:09.76]洪亮的声音跟海风混在一起
[19:12.16]赢得了很多掌声
[19:14.45]退休后他喜欢自驾
[19:16.21]最喜欢去新疆
[19:17.61]喜欢那里大气壮阔的景色
[19:20.11]但乳山银滩对他来说是另一种生活体验
[19:23.47]这里很慢
[19:25.11]他今年六十岁
[19:26.31]聊到最后变得有些沮丧
[19:28.23]留给老人真正玩的时间也只有十年时间
[19:32.07]等七十岁之后
[19:33.25]因为身体原因可能就玩不动了
[19:35.73]他也见证了团里很多老人的离去
[19:38.23]有的身体不好
[19:39.43]有的不得不回去代娃
[19:40.99]他们可能再也没有返回银滩的机会
[19:43.99]而他们买的海景房
[19:45.65]很多依旧将是被空置的命运
[19:49.02]河北保定的徐默莉六十七岁
[19:51.54]是另一个热衷于在银滩生活的人
[19:54.89]遇见他的时候是上午
[19:56.39]他一个人在海边的沙滩上迎着海风跳水冰舞
[19:59.91]海滩空旷
[20:00.81]他穿着白色衣服
[20:02.07]很是鲜艳
[20:03.03]他已经退休十二年
[20:04.49]从几年前起
[20:05.55]他就像候鸟一样
[20:06.81]每年夏天都来银滩
[20:08.29]到了冬天就去海南
[20:10.55]他把银滩一天的生活安排的超乎寻常地漫
[20:13.91]上午打拳
[20:14.97]中午做饭
[20:15.99]下午打麻将
[20:17.19]晚上跳舞
[20:19.11]我几乎没有时间来海边
[20:20.87]这次是为了陪朋友
[20:22.35]说着他望向旁边一个穿粉色衣服的老年人
[20:26.34]在他的鼓动下
[20:27.46]他朋友也准备在这里买海景房养老
[20:31.20]自然他买的海景房也亏了
[20:33.52]但他不愿说具体数字
[20:35.34]我不在乎
[20:36.22]他说他在北京有套房子
[20:37.98]女儿和女婿也在北京工作
[20:40.36]我把北京的房租全补给女儿
[20:42.34]条件是别让我带孩子
[20:44.00]但他又补充说
[20:45.18]我孙子很棒
[20:46.34]现在九岁
[20:47.30]去年刚拿了一个全国钢琴比赛的奖
[20:50.78]在像他这样的老人眼里
[20:52.46]银滩市一个割裂出来的地方
[20:54.58]他把银滩叫做银滩市
[20:56.38]是独立于乳山市之外的另一个地方
[20:59.64]在他的描述里
[21:00.72]银滩被美化了
[21:02.76]但不是所有老人都有徐茉莉这样的经济实力和自由
[21:07.60]事实上
[21:08.32]不少海滩上的老人都显得沉默孤独
[21:11.30]拒绝聊天也是常态
[21:13.70]有一对不愿说话的老人铺了张凉席在沙滩上坐着
[21:17.46]望着大海
[21:18.38]一上午时间就那样过去了
[21:21.04]乳山的另一个割裂之处在于
[21:23.00]有一批人发自内心的希望乳山继续滚下去
[21:26.56]他们是特地看中这份诡异
[21:28.46]来乳山想躺平的年轻人们
[21:31.33]三十五岁的青松是出游乳山户主群的群主
[21:34.71]他同时也是一名b 站视频博主
[21:37.79]他从小住在北京胡同里
[21:39.83]三十岁之前
[21:40.95]他是北京一家手机游戏公司的运营总监
[21:43.99]最忙的时候每天加班到凌晨四点
[21:46.73]回到家就是往床上一躺
[21:48.73]换回来每个月两万多的收入
[21:51.79]三十岁之后
[21:52.87]轻松决定离职来乳山躺平
[21:55.45]这一趟就是五年
[21:57.89]乳山银滩极低的二手房价格给想躺平的年轻人创造了条件
[22:03.21]由于房价低
[22:04.35]房租也高
[22:05.23]不到哪去
[22:06.69]一套海景房一个月房租现在只要三百块钱左右
[22:11.50]最便宜的房子一千块钱就能租一年
[22:14.70]你在全国都找不到这么便宜的海景房了
[22:18.42]在轻松组建的群里
[22:19.98]聚集了各种各样想来躺平的人
[22:22.36]一共有四百六十九人
[22:24.24]其中就包括一些三和大神
[22:26.48]他之前遇到一个人是饿了会到村民家里问能不能给个包子吃的那种
[22:32.62]大家在群里讨论的最多的就是菜价
[22:35.40]房租和躺平的感受
[22:37.84]这个群很活跃
[22:39.22]十分钟群消息能刷新到九十九家
[22:42.94]有一次一个群有租的海景房进了一窝黑色甲虫
[22:47.04]大家就知道甲虫到底是不是蟑螂
[22:49.44]逃论了整整两个小时
[22:52.06]前几天轻松还遇到过一个独自来银滩租房住的女生
[22:56.99]他给女生介绍了房子
[22:58.55]晚上六点女生想来见他
[23:00.81]因为他说没有人陪他赶海
[23:02.73]轻松一听
[23:03.75]给我吓得够呛
[23:04.95]后来我赶紧给她发微信语音
[23:07.19]一直聊了两个多小时
[23:09.51]我们俩就瞎拜
[23:10.45]跟网恋搞情侣的感觉似的
[23:12.47]其实我也没这意思
[23:13.91]这也从侧面反映了一件事
[23:15.77]来这里的大家时间都很多
[23:17.47]都很孤独
[23:18.49]随便找个话题都能聊下去
[23:21.31]很多人觉得银滩是鬼城
[23:23.39]但我们就喜欢鬼城
[23:24.83]他说这里一半是地狱一半是天堂
[23:28.94]但对于像何无语这样的老人来说
[23:31.12]银滩是他们的地域
[23:32.58]现在他们只想要回自己的养老钱
[23:35.76]跟他一样
[23:36.60]湖南长沙有几十个当时买了海景房的老人们凑到一起
[23:40.58]找各种渠道去想办法
[23:43.22]来乳山那次
[23:44.36]何无语也去了那个曾经锣鼓喧天的售楼部
[23:47.58]试图去找到一些证据
[23:49.78]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安静的没有任何响动的空荡建筑
[23:54.82]那一刻
[23:55.54]他想到了聊斋
[23:57.85]他在当地蹲守
[23:58.95]终于拍到了看房大巴拖着老人们前来售楼处买房的场景
[24:03.91]也只有这一刻
[24:05.05]售楼处才会重新敲锣打鼓热闹起来
[24:07.91]他看着那一车又一车的老人
[24:09.99]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
[24:12.21]他知道
[24:12.89]针对老人的局还在继续
[24:16.02]辽宁人江涛在银滩从事房地产行业已经十多年时间
[24:21.16]在他看来
[24:22.10]海景其实不值钱
[24:23.90]真正值钱的是人
[24:25.36]是就业岗位
[24:26.62]是城市资源
[24:27.88]而银滩这些都没有
[24:30.00]当地房地产企业只能依靠看房团模式
[24:33.08]这个模式回扣有时候能高达百分之二十以上
[24:36.56]最后倒霉的都是老年人
[24:39.41]在他看来
[24:40.25]乳山当地并不是没有意识到海景房的配套问题
[24:43.53]只不过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24:45.57]房子已经带的太多了
[24:47.27]他记得二零一零年之后
[24:49.33]乳山当地取消了普通海景房的审批
[24:52.09]要求项目在规划上必须建配套设施
[24:55.90]但配套的根源是人
[24:57.50]银滩就是一座候鸟城市
[24:59.38]没有人长期在这里生活
[25:01.18]配套也运转不起来
[25:02.54]江东说
[25:03.30]为了解决供暖问题
[25:04.84]当地本来要求入住率到百分之六十才能供暖
[25:07.92]特地为银滩把入住率标准降低到百分之三十
[25:11.08]但就是这个标准
[25:13.02]很多小区也无法达到
[25:16.11]从二零零七年至二零一零年
[25:18.31]乳山房地产竣工总面积高达五百六十二万平方米
[25:22.19]这也是乳山楼市的最鼎盛时期
[25:25.11]一位乳山的房地产中介直言
[25:27.45]当时的房子周围没有任何配套
[25:30.01]不考虑一居
[25:31.09]能住就行
[25:33.02]而有潮涨就有潮落
[25:34.82]随着海景房开发浪潮过去
[25:36.98]乳山这些滨海城市如今正迎来集体退潮
[25:40.66]也是在今年
[25:41.72]乳山提出要加快房地产市场差异化去库存进程
[25:45.74]同时还要实施六部购房法
[25:48.10]其中就包括对看房团进行备案登记
[25:53.00]种种措施都是不希望银滩真的成为海边的鹤岗
[25:56.74]但何巫宇觉得
[25:57.98]只要老人群体还在
[25:59.66]看房团的手段还在
[26:01.14]那么像他这样被骗的故事还是会继续发生
[26:04.86]故事的结局依旧是被骗的愤怒以及留下的无奈
[26:09.60]他们共同指向一个越来越孤寂的银滩
[26:12.38]心理不够强大的老人在银滩会有被世界遗忘的感觉
[26:17.58]八月十四日下午
[26:19.06]海边起了大雾
[26:20.82]一名老人牵着狗走过
[26:22.64]一边给狗扇扇子
[26:24.10]一边走进了茫茫雾起
[26:26.51]轻松说
[26:27.27]当这些老人冬天离开这里的时候
[26:29.55]银滩又会多出一批流浪狗
[26:32.51]好了
[26:33.17]以上就是本期节目的全部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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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9.15]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