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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7.39]鸿雁书场七月闲闲第十六集
[00:14.13]东海饭店顶层旋转餐厅
[00:17.17]郭小鹏和汪静飞凭窗而坐
[00:20.13]窗外是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
[00:23.63]胡桃木餐桌上摆放着精美昂贵的法国菜和一瓶红葡萄酒
[00:29.93]郭小鹏亲手为汪静飞倒酒
[00:32.41]随后说
[00:34.09]此酒的产地是法国的普罗旺斯
[00:37.15]时间是一九六六年
[00:40.27]此时的荒岛上
[00:41.91]随着尖锐的哨音
[00:43.71]房灯熄灭
[00:45.45]工棚大屋内
[00:46.81]数十名沙丁鱼一般紧密排列的马仔
[00:49.99]整齐的倒在地铺上蒙头睡觉
[00:53.39]一霎时无声无息
[00:56.13]绝对的军事化管理
[00:58.95]岛上严禁灯火
[01:00.69]一团漆黑
[01:02.41]带着狼狗的武装人员巡逻值班
[01:05.05]偶见雪亮的手电闪动
[01:08.01]经过高强度神经折腾和一天重体力劳动的强民
[01:12.41]夹杂在汗臭味难闻的人堆里假寐
[01:15.73]在黑暗中闪着眼睛
[01:17.79]紧张的思索着对策
[01:21.56]旋转餐厅里
[01:23.30]郭小鹏与汪静飞相对而坐
[01:26.04]也许是谈话投机
[01:27.64]也许是酒的刺激
[01:29.60]两个人似乎进入了状态
[01:31.72]尤其是郭小鹏
[01:33.16]好像更有倾诉的愿望
[01:35.84]我的父亲是一位作家
[01:39.57]十八岁时就发表了一部长篇小说
[01:43.75]可惜的是
[01:45.17]他被打成了右派
[01:47.35]从北京发落到海州
[01:50.43]当时的海州镇远没有今天这样的繁荣
[01:54.91]而那时我的母亲是一满江南的越剧名旦
[01:59.65]她一定长得很漂亮
[02:01.79]汪静飞展开想象
[02:04.33]郭小鹏悠悠的说
[02:06.87]就是这漂亮
[02:08.63]给她带来了诸多的麻烦
[02:11.29]汪静飞感触颇深的说道
[02:14.13]漂亮女人总会遇到麻烦
[02:17.14]郭小鹏深沉的神情里隐含着悲凉
[02:22.56]你现在遇到的麻烦
[02:25.14]就算骚扰方势力再大
[02:27.84]惹不起总还是躲得起的
[02:34.04]可我母亲那会儿躲都没地方躲
[02:39.64]当时她已经离开上海
[02:43.08]来到父亲身边
[02:46.28]父亲在农场监督劳改
[02:49.00]来骚扰母亲的人就多了
[02:52.56]更加上劳改右派是没有工资的
[02:55.82]连吃饭都成问题
[02:59.08]我的哥哥就是因为贫病交加
[03:04.10]在两岁头上死去了
[03:06.68]汪静飞关切的问
[03:08.90]难道没有遇到好人
[03:11.60]郭小鹏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03:15.02]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03:18.50]什么算是好人
[03:20.38]能真心帮助你们的就是好人
[03:23.78]这样说也算遇到过
[03:27.96]郭小鹏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03:35.01]当时有一个地委书记兼宣传部长
[03:39.77]就多方面照顾过我母亲
[03:43.99]要知道宣传部长是分管剧团的
[03:49.81]没有他
[03:51.84]我的父母恐怕都熬不过那场天灾人祸
[03:57.84]但这种援助是有附加条件的
[04:03.56]这位副书记兼宣传部长
[04:07.04]就是我后来的继父
[04:09.79]汪静飞心灵颤动
[04:12.57]在你父亲去世之前
[04:14.33]还是之后
[04:16.11]郭小鹏友停了一下
[04:18.65]吐出两个字
[04:21.07]之后
[04:23.05]汪静飞暗中松了口气
[04:25.53]泪水竟不知不觉的渗了出来
[04:29.37]郭小鹏冷静的近乎冷酷
[04:33.05]从我记事起
[04:35.47]有关这件事就听到过许多种说法
[04:41.99]最权威的版本是英雄落难
[04:45.55]美人有情
[04:48.31]说我的继父在文革初期被打倒
[04:51.61]发配海州监督劳动
[04:54.59]与我的母亲在苦难中相遇
[04:57.39]相知
[04:58.51]直至相爱
[05:00.15]皆为患难夫妻
[05:03.84]后来继父又官复原职
[05:05.68]身居高位
[05:07.20]夫贵妻荣
[05:09.80]而我的母亲却断然离他而去
[05:14.84]带着幼年的我远嫁香港
[05:17.80]再次落下水性杨花的骂名
[05:22.18]汪静飞不忍再听下去了
[05:24.88]他柔声的劝慰道
[05:27.06]别说了
[05:28.10]董事长
[05:29.14]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05:32.00]郭小鹏咽回一丝眼泪
[05:34.30]惨然一笑
[05:38.90]我让江总伤感了
[05:41.47]汪静飞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05:44.71]停了一会儿
[05:45.73]又问道
[05:47.17]你父亲是什么时候走的
[05:50.63]在我未满周岁的时候
[05:54.05]父亲临终前嘱咐母亲
[05:57.55]儿子将来干什么
[06:00.65]哪怕做个手艺人
[06:02.99]也不要做文人
[06:05.41]汪静飞力图使话题轻松一些
[06:08.63]所以后来董事长就学了理工科
[06:15.53]你肯定不能想象
[06:18.19]我在高干继父的家里
[06:21.06]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06:23.44]汪静飞确实难以想象
[06:26.52]他们打你
[06:28.62]郭小鹏黯然道
[06:34.40]我的继父身为高级干部
[06:37.58]肯定不会亲手打人
[06:41.66]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歧视
[06:45.38]那种精神摧残
[06:48.14]常人难以想象
[06:52.14]那是一种超越阶级仇恨的蔑视
[06:56.92]刘梅不知何时突然在他们身后出现
[07:00.12]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07:01.56]说
[07:03.62]董事长痛说革命家史
[07:06.16]感人至深呐
[07:08.06]他把脸转向郭小鹏
[07:10.58]我追随你这么多年
[07:12.28]从来没听你讲过
[07:14.70]郭小鹏冷冷的命令道
[07:17.34]请你走开
[07:19.24]刘梅尴尬了片刻
[07:20.90]猛地扭头
[07:22.00]快步离开了
[07:24.90]奔驰轿车无声的行驶在冷冷清清的海滨大道上
[07:29.52]两边的路灯眨动着闪烁不定的眼睛
[07:33.04]远处的码头上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汽笛声
[07:37.28]路在脚下无尽的延伸
[07:40.80]激光音响音量很小的播放出一首流行歌曲
[07:45.06]女歌手伤感的歌声在暗夜中飘荡
[07:48.96]没人说话
[07:50.30]车里空气有些沉闷
[07:53.17]汪静飞悄悄的看了看郭小鹏
[07:55.47]那张线条生动的侧脸
[07:57.81]不由得令他怦然心动
[08:00.23]竟隐隐有了一种被征服的征兆
[08:03.77]他弄不清楚这是幸运还是危机
[08:07.73]而他感到恐惧的则是
[08:09.67]他该如何去面对深爱的李新建
[08:14.03]车身轻轻的晃动了一下
[08:16.51]海州大厦的灯火已隐约可见
[08:20.12]汪静飞强迫自己从思维的空洞里回到现实中来
[08:24.40]不停的告诫自己
[08:26.06]你应该明白你的处境
[08:27.86]你更应该清楚你的任务
[08:30.04]在神圣的职责面前
[08:31.84]任何东西都是无足轻重的
[08:35.44]黑暗中响起的电话铃
[08:37.18]蜂鸣声打破了午夜的寂静
[08:40.00]刚进入房间的汪静飞顾不得接通电源
[08:43.18]摸着黑跑上前去
[08:44.64]拿起电话听筒
[08:46.40]他喂了几声
[08:47.70]对方却默不作声
[08:49.56]相持片刻
[08:50.88]电话被挂断
[08:53.26]汪静飞冲到落地窗前向外俯瞰
[08:56.38]隐约可见蛰伏在楼下树影中的三菱越野车一动不动
[09:01.58]车内似有烟头闪亮
[09:04.38]汪静飞望着那时明时暗的红点
[09:07.54]心中不由如潮翻涌
[09:10.52]电话铃又响
[09:12.06]汪静飞回身冲过去
[09:13.58]抓起话筒
[09:14.46]声音急促的问
[09:16.12]喂 哪位
[09:17.92]郭小鹏的声音低沉亲切
[09:21.04]啊 静飞吗
[09:23.66]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
[09:26.04]我没什么事
[09:27.60]刚才忘了道晚安
[09:29.94]汪静飞心情复杂
[09:31.60]在黑暗中轻声说
[09:33.92]晚安
[09:35.24]他放下电话
[09:36.66]再次悄悄的走到窗前
[09:38.94]却发现三菱车早已经无影无踪
[09:42.14]他对着桌上的小镜子凝望了好半天
[09:46.27]镜子里的自己看不出有任何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