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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00]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00:02.23]人间诗歌首记之二二
[00:06.63]作者 太宰治
[00:08.69]译者 杨纬
[00:10.99]朗读者
[00:12.15]陈诵无声
[00:15.68]一个秋日的夜晚
[00:17.36]我正躺着看书
[00:19.28]表姐像一只鸟儿似的飞进我的房间
[00:22.88]猛地倒到我的被子上啜泣起来
[00:26.56]阿叶
[00:27.54]你肯定会救我的对吧
[00:30.22]这种家
[00:31.34]我们还是一起出走的好
[00:33.14]对不
[00:34.30]救救我
[00:35.32]救救我
[00:36.48]她嘴里念叨着这些吓唬人的话
[00:39.06]还一个劲儿的抽噎着
[00:41.30]不过我并不是第一次目睹女人的这种模样
[00:45.24]所以对表姐的夸张言辞并不感到惊讶
[00:50.15]相反
[00:51.39]倒是对她那些话的沉浮和空洞感到格外的扫兴
[00:56.45]于是我悄悄的从被窝中出升起来
[01:00.55]把桌子上的柿子剥开
[01:02.53]递给表姐一块
[01:04.49]表姐一边啜泣着
[01:06.12]一边吃起柿子来了
[01:09.27]有什么好看的书没有
[01:11.15]借给我看看吧
[01:12.93]她说道
[01:14.73]我从书架上给她挑选了一本夏目漱石的我是猫
[01:21.09]谢谢你的款待
[01:23.41]表姐有些害羞的笑着走出了房间
[01:27.39]其实不光是表姐
[01:29.81]所有的女人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活着呢
[01:34.49]思考这种事情对我来说
[01:37.13]甚至比揣摩蚯蚓的想法还要棘手费事
[01:41.75]更让人产生阴森可怖的感觉
[01:45.70]不过唯一有一点是
[01:47.98]我要依靠幼时的经验而明白
[01:51.54]女人像那样哭诉起来时
[01:53.82]只要递给她什么好吃的东西
[01:55.98]她就会吃起来
[01:57.44]并因此而改变心境
[02:02.03]表妹
[02:02.49]学子有时候会把他的朋友带到我的房间里来
[02:06.59]我按照惯例公平的逗大家笑
[02:10.11]等朋友离去后
[02:11.53]学子必定会对朋友的不适大肆数落一番
[02:15.71]诸如她是个不良少女
[02:18.37]你可得当心呐之类的
[02:21.21]倘若果真如此
[02:22.61]不是用不着特地带到这里来吗
[02:25.13]也多亏学子
[02:26.69]我房间的来客几乎全是女性
[02:30.57]不过竹一说的那句你呀
[02:34.29]肯定会被女人迷恋上的疯筝话却没能兑现
[02:38.51]总之
[02:39.29]我不过是日本东北地区的哈罗德
[02:41.77]劳埃德罢了
[02:43.67]主于那句愚蠢的奉承话作为可憎的预言
[02:47.33]活生生的呈现出了不祥的兆头
[02:50.35]还是在那以后很多年的事情
[02:53.99]竹一还赠送给我另一份重大的礼物
[02:58.34]这是妖怪的画像呢
[03:00.64]曾几何时
[03:02.06]竹一到我楼上的房间玩
[03:04.10]得意洋洋的拿出一张原色版的卷头画给我看
[03:08.40]这样说道
[03:09.90]哎
[03:10.90]我大吃一惊
[03:12.87]多年后我才清醒的认识到
[03:15.29]就是在那一瞬间里
[03:17.15]我未来的道路被彻底决定了
[03:20.63]我知道
[03:21.59]其实呢
[03:22.11]不过是梵高的自画像
[03:24.35]在我们少年时代
[03:25.95]所谓法国印象派的绘画正广为流行
[03:29.81]大都是从印象派绘画开始学习鉴赏西洋绘画
[03:34.45]所以一提起梵高
[03:36.61]高更 塞尚
[03:38.11]雷诺阿等人的画
[03:39.99]即使是穷乡僻壤的中学生也大都见到过照相版
[03:45.07]即高的原色版绘画我也见过不少
[03:48.61]对其笔法有兴趣和鲜艳色彩颇感兴趣
[03:53.14]但从来没有想过他的自画像是什么妖怪的画像
[03:59.58]这种画又怎么样呢
[04:00.92]也像妖怪吗
[04:02.81]我从书架上取下莫迪里阿妮的画册
[04:06.09]把其中的一幅古铜色肌肤的裸体妇人画像拿给竹一看
[04:12.61]这可了不得呀
[04:14.09]竹一瞪圆了眼睛
[04:15.79]感叹道
[04:17.49]就像一匹地狱之马呢
[04:19.83]不还是像妖怪吗
[04:22.77]我也想画一画这种妖怪呢
[04:26.23]对人感到过分恐惧的人
[04:28.53]反倒更加迫切的希望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更可怕的妖怪
[04:34.61]越是容易对事物感到胆怯的神经质的人
[04:37.75]就越是渴望暴风雨降临的更加猛烈
[04:42.67]啊
[04:43.79]这一群画家被妖怪所伤害
[04:46.83]所动惑
[04:47.91]以至于最终相亲的幻影
[04:50.75]在白昼的自然之中栩栩如生的目睹了妖怪的所在
[04:56.28]而且他们并没有使用滑稽的逗笑来掩饰自身的恐惧
[05:02.08]而是致力于原封不动表现自己所见
[05:06.70]正如竹一说的
[05:08.16]他们勇敢的描绘出妖怪的自画像
[05:12.04]原来在这里竟然存在着未来的我的同伴
[05:16.74]这使我兴奋的热泪盈眶
[05:21.28]我也要画
[05:22.54]画那种妖怪的画像
[05:24.38]画那种地狱之马
[05:26.88]我压低嗓音对竹一说道
[05:30.94]我从小学时代就喜欢上的画画和看画
[05:35.40]但我的画不像我写的作文那样受到交口称赞
[05:39.94]因为我压根儿就对人类的语言毫不信任
[05:44.24]所以作文在我眼里就如同搞笑的寒暄语一般
[05:50.09]尽管我的作文在小学和中学都逗的老师前仰后合
[05:55.71]但我自己却并不觉得有趣
[05:58.85]只有绘画
[06:00.07]让我在如何表现其对象上殚精竭虑
[06:04.51]尽管这种殚思竭虑采用的是我自己的一套独特方式
[06:09.76]学校绘画课的画帖实在无聊透顶
[06:13.52]而老师的画又拙劣无比
[06:16.44]所以我不得不自己来摸索各种各样的表现形式
[06:22.13]进入中学后
[06:23.33]我已经拥有了一套油画的画具
[06:26.13]尽管我试图从印象派的画风中寻找出绘画技巧的范本
[06:31.31]可自己画出来的东西却俨然儿童做手工的彩色印花纸一般
[06:36.65]呆滞乏味
[06:38.05]不成样子
[06:39.91]不过竹一的一句话启发了我
[06:43.43]使我意识到自己以前对绘画的看法
[06:47.11]竭力想把觉得美的东西原封不动的描绘为美
[06:51.45]是幼稚和愚蠢
[06:53.03]乃至完全谬误的
[06:56.01]绘画大师利用主观力量对那些平淡无奇的东西加以美的创造
[07:02.85]虽说他们对丑恶的东西感到恶心呕吐
[07:06.75]却并不隐瞒对他们的兴趣
[07:09.77]从而沉浸在表现的愉悦中
[07:12.93]换言之
[07:13.89]他们丝毫不为别人的看法左右
[07:17.15]我从竹一那儿获得了这种画法的原始秘诀
[07:21.11]于是我瞒着那些女性来客
[07:23.81]开始着手制作自画像了
[07:27.59]一幅阴惨的画诞生了
[07:29.89]甚至让我自己都大为震惊
[07:32.51]可这就是隐匿在内心深处的自己的真实面目
[07:37.28]表面上我在快活的欢笑
[07:39.96]并引发别人的欢笑
[07:42.28]可事实上我却背负着如此阴郁的心灵
[07:46.80]又有什么办法呢
[07:48.54]我只好暗自肯定现状
[07:51.04]但那幅画除了竹一
[07:53.02]我没给任何人看过
[07:55.29]我不愿被人看穿自己逗笑背后的凄凉
[07:58.89]也不愿别人突然之间开始小心翼翼的提防起我来
[08:04.37]我担心他们甚至没有发现这便是我的本来面目
[08:08.67]而依旧视为一种新近发明的搞笑方式
[08:12.69]把它当成一大笑料
[08:14.63]这是最让我痛苦难堪的事情
[08:17.43]所以我立刻把那幅画藏进了抽屉深处
[08:23.77]在学校的绘画课上
[08:26.33]我也收敛起了那种妖怪式的画法
[08:29.79]而使用先前平庸的画法
[08:32.59]将美的东西原封不动的描绘成美
[08:38.59]以前我便是只在竹一面前才若无其事的展示自己动辄受伤的神经
[08:45.45]所以这次的自画像也放心大胆的拿给竹一看
[08:50.57]果然也得到了他的啧啧称赞
[08:54.93]于是我又连续画出了第二张
[08:58.09]第三张妖怪的画像
[09:01.31]竹一又送给我另一个预言
[09:04.21]你呀
[09:05.25]肯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画家呢
[09:08.83]肯定会被女人迷恋上与肯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画家是傻瓜竹一在我的额头上镌刻的两种预言
[09:18.87]随后不久
[09:20.33]我便来到了东京
[09:29.07]静雅思听智慧声音
[09:48.01]我本来想进美术学校
[09:50.23]但父亲对我说
[09:51.73]早就打定了主意让我上高中
[09:54.45]以便将来做官从政
[09:57.13]所以天生就不敢跟大人顶嘴的我只好茫然的遵从父命
[10:04.05]父亲让我从四年级开始考东京的高中
[10:07.71]而我自己也对临海和满是樱花的中学感到厌倦
[10:13.23]所以不等升入五年级
[10:15.71]四年级学业结束后
[10:17.37]我便考入东京的高中
[10:19.49]开始了学生宿舍生活
[10:22.95]宿舍的肮脏和粗暴使我不胜未息
[10:26.67]哪里还顾得上扮演丑角逗笑
[10:30.83]我请医生开了张肺结润的诊断书
[10:33.89]搬出了学生宿舍
[10:35.47]移居到上野樱木町父亲的别墅里
[10:39.37]我根本无法过那种所谓集体生活
[10:42.35]什么青春的感动
[10:43.89]什么年轻人的骄傲等等豪言壮语
[10:46.85]只会在我耳朵里唤起一阵凛冽的寒气
[10:50.91]使我与那种高中生的蓬勃朝气格格不入
[10:55.82]我甚至觉得不管教室还是宿舍
[10:59.12]都无非是被扭曲了的**的垃圾堆而已
[11:03.22]我了基于完美的逗笑本领在这里没有用武之地
[11:08.60]我父亲在议会休会时
[11:11.10]每个月只在别墅待一周或两周
[11:14.66]父亲不在时
[11:16.12]这栋庞大的建筑物中便只剩下别墅管家和我三个人
[11:22.46]我时常逃学
[11:23.92]也没心思去游览东京
[11:26.28]成天闷在家里读书画画
[11:29.88]等父亲上东京后
[11:31.56]我每天早晨都匆匆奔赴学校
[11:34.92]但有时去的却是本乡千驼木丁的西洋画画家安田信太郎的画塾
[11:42.21]在那里连续三
[11:43.77]四小时素描练习
[11:46.95]从高中宿舍搬出来后
[11:49.11]连坐在课堂听讲也有了一种败兴的感觉
[11:53.21]仿佛自己是处在旁听生那种特殊的位置上
[11:58.04]尽管这可能只是偏见
[11:59.94]我却是更害怕去学校了
[12:02.56]上小学
[12:03.70]中学 高中
[12:05.30]我最终也没能懂得所谓爱校之心是什么东西
[12:09.74]我甚至从来也没想过去记录学校的校歌
[12:14.35]不久
[12:15.35]在画塾里
[12:16.69]我从一个学画的学生那儿得知了诸如酒
[12:20.49]香烟 娼妓
[12:22.12]当铺以及左翼思想之类的东西
[12:26.01]尽管这些东西摆在一起是一种奇妙的组合
[12:30.17]这却是事实
[12:33.26]那个学画的学生名叫掘木正雄
[12:36.86]出生在东京的庶民区
[12:39.10]长我六岁从私立美术学校毕业后
[12:42.70]因为家里没有画室
[12:44.42]才上这所画塾来继续学习西洋画的
[12:49.74]能借我五元钱吗
[12:52.05]在此之前只是打过照面而已
[12:54.95]从未说过话
[12:56.47]所以我有些张惶失措的掏出了五元钱
[13:00.75]走啊
[13:01.53]喝酒去吧
[13:02.65]我请你喝
[13:03.79]你这个相姑
[13:06.47]我无法拒绝
[13:08.01]被他拽进了画塾附近的蓬莱町酒馆
[13:11.91]这就是我与他交往的开始
[13:15.49]我早就注意到你了
[13:17.05]瞧你那种腼腆的微笑
[13:19.61]正是大有作为的艺术家特有的表情呢
[13:22.91]为了纪念我们的相识
[13:24.43]干一杯吧
[13:26.02]阿君
[13:26.94]这家伙该算得上是个美男子吧
[13:29.76]你可不要被他迷住了哟
[13:31.54]这一小子来画塾之后
[13:33.22]害我降格成为第二号美男子了呢
[13:37.22]掘木长着一张黝黑的端庄面孔
[13:40.54]身上穿着一套整齐的西装
[13:42.98]脖子上系着一根素雅的领带
[13:46.21]这种装束在学画的学生中是颇罕见的
[13:50.81]他的头发还抹了发油
[13:53.11]从正中间齐齐整整的向两边分开
[13:57.81]身处酒馆这样陌生的环境
[14:00.35]我心中只有恐惧
[14:02.85]我局促的把两只胳膊一会儿抱紧一会儿松开
[14:07.39]露出一脸腼腆的微笑
[14:10.39]可就在两三杯酒下肚之后
[14:12.71]我却感到了一种奇妙的获得解放式的轻松
[14:18.39]我曾琢磨着想进美术学校呢
[14:21.01]可是
[14:22.81]哎呀
[14:23.69]可没劲呐
[14:24.75]那种地方真是没劲儿透了
[14:27.07]我们的老师乃是存在于自然之中
[14:30.05]存在于我们对自然的激情之中
[14:33.88]但我对他说的东西却没有半点儿轻意
[14:37.56]只是暗自思忖
[14:39.52]这是个蠢货
[14:40.90]他的话必定蹩脚透顶
[14:43.94]但作为一个玩耍的伙伴
[14:45.90]或许倒是最佳人选
[14:49.17]我平生第一次见识了什么是真资格的都市痞子
[14:53.73]尽管与我的表现方式大相径庭
[14:57.31]在彻底游离于人世的营生之外
[15:00.07]迷惘彷徨这一点上
[15:02.27]毕竟属于同类
[15:04.37]而且
[15:05.01]他是在无意识中实施着逗笑的丑角行为
[15:09.53]全然没有觉察到这种丑角行为的悲惨
[15:14.13]这正是他与我本质上迥然相异的地方
[15:18.87]仅仅是在一块玩玩
[15:20.83]把它当成玩伴来交往
[15:24.25]我总是这样蔑视他
[15:25.85]耻于与他交往
[15:27.67]但在与他结伴而行的过程中
[15:29.93]我自己却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15:34.03]最初
[15:34.53]我一直认为他是个大好人
[15:36.63]一个难得的大好人
[15:38.65]就连对人恐惧的我
[15:40.35]也彻底放松了警惕
[15:42.71]以为找到了领着我见识东京的好向导
[15:46.81]说实话
[15:47.79]我这个人
[15:48.89]坐电车会对售票员犯怵
[15:51.65]去歌舞伎剧场
[15:53.19]一看到大门口铺红地毯的台阶两边并排站着的引路小姐
[15:58.09]又会顿生畏惧
[16:00.59]进餐馆吧
[16:01.99]瞥见悄悄站在身后等着收拾盘子的侍应生
[16:05.55]也会胆战心惊
[16:08.37]天哪
[16:09.45]特别是付钱的时候
[16:11.07]我那双颤颤巍巍的手
[16:13.23]买了东西之后把钱递给对方
[16:16.18]不是因为吝啬
[16:17.59]而是过度紧张
[16:19.01]害臊
[16:19.81]不安与恐怖
[16:21.91]只觉得头昏眼花
[16:23.93]世界蓦然变得漆黑一团
[16:26.57]哪里还顾得上讨价还价
[16:29.43]有时甚至忘了接过找头
[16:31.49]忘了拿走买下的东西
[16:34.21]我根本无法独自在东京的街头漫步
[16:37.93]只好整日蜷缩在家打发光阴
[16:44.18]可是一旦把钱包交给掘木
[16:46.72]再一起去逛街
[16:48.34]情形就大不相同了
[16:51.43]掘木大肆砍价
[16:52.95]俨然是玩耍的行家
[16:54.95]使极少的钱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16:58.39]而且他对街头昂贵的出租车一概敬而远之
[17:03.03]因地制宜的乘坐电车
[17:05.09]公共汽车和小汽艇
[17:08.34]他又利用最短的时间抵达目的地的本事
[17:11.54]还对我现场演示教育
[17:14.40]比如清晨从妓女那儿回家的途中
[17:17.34]顺路拐到某个旅馆泡个澡
[17:20.20]再一边吃豆腐汤锅一边抿点酒
[17:23.60]这样不仅便宜划算
[17:25.76]还显得很阔气
[17:28.23]他还教给我摊贩卖的牛肉盖浇饭和烤鸡肉串
[17:33.03]不仅价钱便宜
[17:34.43]而且富于营养
[17:36.11]还蛮有把握的断言所有酒中间要数白兰地酒劲儿上来的最快最猛
[17:43.53]在结账买单时
[17:45.21]他从来没有让我感到一星半点的不安和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