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ingku: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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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5.05]中国新工学有一个德国教员
[00:07.93]名叫何德梅
[00:09.81]他的父亲是德国人
[00:11.63]母亲是中国人
[00:13.31]他能说广东话
[00:14.77]上海话 官话
[00:17.03]什么中国人的玩意儿
[00:18.63]他全会
[00:20.40]我从新工学出来
[00:21.98]就搬在他隔壁的一所房子里住
[00:25.34]这两所房子是通的
[00:27.60]他住东屋
[00:28.62]我和几个四川朋友住西屋
[00:31.56]和我同住的人有林君墨
[00:34.28]树旦
[00:35.62]怒刚
[00:36.40]茂鑫诸位先生
[00:39.36]离我们不远住着唐桂良
[00:41.86]莽先生
[00:43.16]是唐才长的儿子
[00:45.42]这些人都是日本留学生
[00:47.72]都有革命党的关系
[00:50.30]在那个时候
[00:51.20]各地的革命都失败了
[00:53.26]党人死的不少
[00:54.84]这些人都很不高兴
[00:56.62]都很牢骚
[00:58.68]何德梅常邀这帮人打麻将
[01:01.24]我不久也学会了
[01:03.46]我们打牌不赌钱
[01:05.50]谁赢谁请吃
[01:06.86]雅绪园
[01:08.44]我们这一般人都能喝酒
[01:10.46]每人面前摆一大壶
[01:12.14]自斟自饮
[01:13.80]从打牌到喝酒
[01:15.48]从喝酒又到教局
[01:17.70]从教局到吃花酒
[01:19.88]不到两个月
[01:21.12]我都学会了
[01:23.16]幸而我们都没有钱
[01:25.32]所以都只能玩一点穷开心的玩意儿
[01:28.72]赌博到吃馆子为止
[01:31.18]逛窑子到吃香边的花酒或打一场合股份的牌为止
[01:37.48]有时候我们也同去看戏
[01:40.43]林君墨和唐桂良发起学唱戏
[01:43.87]请了一位小喜禄来教我们唱戏
[01:47.29]同学之中有欧阳雨倩
[01:49.69]后来成了中国戏剧界的名人
[01:52.95]我最不行
[01:53.97]一句也学不会
[01:55.53]不上两天我就不学了
[01:58.47]此外
[01:58.97]我还有一班小朋友
[02:00.95]同乡有许宜孙
[02:02.77]程乐亭
[02:04.09]张西吕 朱人
[02:06.11]旧同学有郑仲诚
[02:08.39]张蜀川
[02:09.65]郑铁儒诸人
[02:11.73]姨孙见我随着一般朋友发牢骚
[02:14.57]学堕落
[02:15.65]他常常规劝我
[02:17.65]但他在吴淞复旦公学上课
[02:20.27]是不常来的
[02:21.95]而这一般玩的朋友是天天见面的
[02:25.59]所以我那几个月之中
[02:27.45]真是在昏天黑地里胡混
[02:30.89]有时候整天的打牌
[02:32.71]有时候连日的大醉
[02:40.81]有一个晚上闹出乱子来了
[02:43.41]那一晚我们在一家堂子里吃酒
[02:46.69]喝的不少了
[02:47.95]出来又到一家去打茶围
[02:51.00]那晚上雨下得很大
[02:53.14]下了几点钟还不止
[02:55.46]君末贵粮
[02:56.56]留我打牌
[02:57.90]我因为明天要教书
[03:00.28]那时我在华童公学教小学生的国文
[03:04.36]所以独自雇人力车走了
[03:07.17]他们看我能谈话
[03:08.87]能在一叠局票上写诗词
[03:11.51]都以为我没有喝醉
[03:13.37]也就让我一个人走了
[03:16.03]其实我那时已大醉了
[03:18.49]谈话写字都只是我的下意识的作用
[03:22.19]我全不记忆
[03:24.29]出门上车以后
[03:25.67]我就睡着了
[03:27.58]直到第二天天明时我才醒来
[03:30.26]眼睛还没有睁开
[03:32.12]就觉自己不是睡在床上
[03:34.42]是睡在硬的地板上
[03:37.04]我疑心昨夜喝醉了睡在家中的楼板上
[03:41.16]就喊了一声
[03:42.16]老彭
[03:43.90]老彭是我雇的一个湖南仆人
[03:46.66]喊了两声
[03:47.60]没有人答应
[03:48.86]我已坐起来了
[03:50.16]眼也睁开了
[03:52.14]奇怪的很
[03:53.46]我睡在一间黑暗的小房里
[03:56.24]只有前面有亮光
[03:58.56]望出去好像没有门
[04:01.34]我仔细一看
[04:03.02]口外不远还好像有一排铁栅栏
[04:06.70]我定神一听
[04:08.88]听见栏杆外有皮鞋走路的声响
[04:12.42]一会儿迪托迪托的走过来了
[04:15.56]原来是一个中国巡捕
[04:17.56]走过去
[04:19.02]我有点明白了
[04:20.36]这大概是巡捕房
[04:22.66]只不知道我怎样到了这儿来的
[04:26.34]我想起来问一声
[04:28.22]这时候才觉得我一只脚上没有鞋子
[04:32.14]又觉得我身上的衣服都是湿透了的
[04:36.29]我摸来摸去
[04:37.81]摸不着那一只皮鞋
[04:39.91]只好光着一只袜子站起来
[04:42.35]扶着墙壁走过去
[04:44.39]隔着栅栏招呼那巡捕
[04:46.57]问他这是什么地方
[04:48.51]他说
[04:49.07]这是巡捕房
[04:51.05]我怎么会进来的
[04:53.13]他说
[04:53.81]你昨夜喝醉了酒
[04:55.55]打伤了巡捕
[04:56.71]半夜后进来的
[04:59.09]什么时候我可以出去
[05:01.97]天刚亮一会儿
[05:03.27]早呢
[05:03.95]八点钟有人来你就知道了
[05:07.56]我在亮光之下才看见
[05:09.74]我的旧皮袍不但是全湿透了
[05:13.18]衣服上还有许多污泥
[05:15.98]我觉得脸上有点疼
[05:17.82]用手一摸
[05:19.04]才知道脸上也有污泥
[05:21.80]并且有破皮的疤痕
[05:24.34]难道我真同人打了架吗
[05:27.99]这是一个春天的早晨
[05:29.91]一会儿就是八点钟了
[05:31.65]果然有人来叫我出去
[05:34.57]在一张写字桌边
[05:36.11]一个巡捕头坐着
[05:38.03]一个浑身污泥的巡捕立着回话
[05:41.53]那巡捕头问
[05:42.91]就是这个人
[05:44.55]就是他
[05:46.34]你说下去
[05:48.20]那浑身污泥的巡捕说
[05:50.94]昨夜快十二点钟的时候
[05:52.94]我在海宁路上班
[05:54.70]雨下得正大
[05:56.54]忽然 这时
[05:57.78]巡捕指着我又继续说道
[06:00.64]他走来了
[06:02.00]手里拿着一只皮鞋
[06:03.58]敲着墙头
[06:04.86]嘀托嘀托的响
[06:06.54]我拿巡捕灯一照
[06:07.92]他开口就骂
[06:09.86]骂什么
[06:11.18]他骂外国奴才
[06:13.34]我看他喝醉了
[06:14.60]怕他闯祸
[06:16.02]要带他到巡捕房里来
[06:18.14]他就用皮鞋打我
[06:20.29]我手里有灯
[06:21.45]抓不住他
[06:22.55]被他打了好几下
[06:24.39]后来我抱住他
[06:25.65]抢了他的鞋子
[06:26.97]他就和我打起来了
[06:28.91]两个人抱住不放
[06:30.21]滚在地上
[06:31.49]下了一夜的大雨
[06:32.91]马路上都是水
[06:34.47]两个人在泥水里打滚
[06:36.59]我的灯也打碎了
[06:38.43]身上
[06:38.91]脸上都被他打了
[06:41.37]他脸上的伤是在石头上擦破了皮
[06:44.77]我吹轿子
[06:45.89]换来了一部空马车
[06:47.85]两个马夫帮我捉住他
[06:49.59]关在马车里
[06:50.89]才能把他送进来
[06:52.91]我的衣服是烘干了
[06:54.41]但是衣服上的泥都不敢弄掉
[06:56.83]这都是在马路当中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