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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00]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00:05.57]有一天
[00:06.37]我正在温习朱子的小学
[00:09.65]念到了一段司马翁公的家训
[00:13.37]其中有论地狱的话
[00:15.79]说
[00:16.97]形迹朽灭
[00:18.83]神亦飘散
[00:21.09]虽有错烧冲磨
[00:23.59]一无所失
[00:27.39]我重读了这几句话
[00:29.81]忽然高兴的直跳起来
[00:33.10]木莲舅母
[00:34.40]玉历超传等书里的地域惨状都呈现在我眼前
[00:39.90]但我觉得都不怕了
[00:42.98]放砚口的和尚
[00:44.50]陈设在祭坛上的石殿
[00:47.16]阎王的画像和十八层地狱的种种牛头马面
[00:52.52]用钢叉把罪人插上刀山
[00:55.96]插下油锅
[00:57.30]抛下奈何桥下去喂恶狗毒蛇
[01:01.16]这种种惨状也都呈现在我眼前
[01:05.20]但我现在觉得都不怕了
[01:08.98]我再三念这句话
[01:11.82]形迹朽灭
[01:13.92]神意飘散
[01:16.16]虽有错烧冲磨
[01:18.40]一无所失
[01:21.47]我心里很高兴
[01:23.25]真像地藏王菩萨把西杖一旨
[01:26.69]打开地狱门了
[01:30.19]这件事我记不清在哪一年了
[01:33.29]大概在十一岁时
[01:35.57]这时候我已能够自己看古文书了
[01:39.87]雨辰先生教我看刚剑一之鹿
[01:43.37]后来又教我改看欲批通剑戟览
[01:48.67]一之鹿有巨斗
[01:50.41]故我不觉吃力
[01:52.31]通剑戟览需我自己用朱笔点读
[01:56.57]故读得很迟缓
[01:59.49]有一次二哥从上海回来
[02:02.17]见我看玉批通鉴极览
[02:04.39]他不赞成
[02:05.85]他对雨辰先生说
[02:07.55]不如看资治通鉴
[02:09.63]于是我就点读资治通鉴了
[02:13.43]这是我研究中国史的第一部
[02:17.14]我不久便很喜欢这一类的历史书
[02:20.60]并且感觉朝代帝王年号的难记
[02:24.50]就想编一部历代帝王年号歌诀
[02:29.06]近人书很鼓励我做此事
[02:32.24]我真动手编这部七字剧的历史歌绝了
[02:36.96]此稿已遗失了
[02:39.30]我已不记得这件野心工作编到哪一朝代
[02:43.86]但这也可算我的整理国故的破土工作
[02:49.14]可是谁也想不到
[02:50.74]司马光的资治通鉴竟会大大的影响我的宗教信仰竟会使我变成一个无神论者
[03:00.56]有一天
[03:01.50]我读到资治通鉴第一百三十六卷中有一段祭饭诊齐梁时代人死时约在西历五百一十年反对佛教的故事
[03:16.82]说枕住神灭论
[03:20.18]以为
[03:21.12]形者神之智
[03:23.10]神者
[03:23.76]形之用也
[03:25.70]神之于行
[03:27.04]犹利之于刀
[03:28.72]未闻刀末而力存
[03:31.36]岂容形亡而神哉哉
[03:35.34]此论出
[03:36.54]朝野喧哗
[03:38.30]难之
[03:39.32]终不能屈
[03:42.20]我先已读司马光论地狱的话了
[03:45.72]所以我读了这一段议论
[03:47.88]觉得非常明白
[03:49.50]非常有理
[03:51.54]司马光的话叫我不信地狱
[03:55.24]范稹的话使我更进一步
[03:58.76]就走上了五鬼神的路
[04:03.06]范震用了一个譬喻
[04:05.26]说形和神的关系就像刀子和刀口的锋利一样
[04:11.18]没有刀子便没有刀子的快乐
[04:15.50]那么没有形体还能有神魂吗
[04:20.65]这个譬喻是很浅显的
[04:23.23]恰恰和一个初开知识的小孩子的程度
[04:27.87]所以我越想越觉得范振说的有道理
[04:33.18]司马光引了这三十五个字的神秘论
[04:36.72]居然把我脑子里的无数鬼神都赶跑了
[04:41.00]从此以后
[04:42.26]我不知不觉的成了一个无鬼无神的人
[04:53.02]我那时并不知道范稹的神灭论全文载在良书卷四八里
[04:59.96]也不知道当时许多人驳他的文章保存在宏明集里
[05:05.72]我只读了这三十五个字
[05:07.84]就换了一个人
[05:09.99]大概司马光也受了范稹的影响
[05:13.37]所以有形迹朽灭
[05:15.87]神意飘散的议论
[05:18.43]大概他感谢范稹
[05:20.87]故他编通鉴时
[05:22.83]硬把神灭论摘了最精彩的一段
[05:26.33]插入他的不朽的历史里
[05:29.76]他绝想不到
[05:31.50]八百年后
[05:32.68]这三十五个字竟感悟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
[05:37.92]竟影响了他一生的思想
[05:42.72]通鉴又记述范振和靖灵王萧子良讨论英国的事
[05:49.38]这一段在我的思想上也发生了很大的影响
[05:54.20]原文如下
[05:56.54]子良笃号逝世
[05:58.82]昭致明僧
[06:00.48]讲论佛法
[06:02.38]道俗之圣
[06:03.52]将左未有
[06:05.62]或亲为众僧
[06:07.20]赴食行水
[06:08.98]是颇以为师载相体
[06:12.50]范枕盛称无佛
[06:14.54]子良曰
[06:15.70]君不信因果
[06:17.36]何得有富贵贫贱
[06:20.10]枕曰
[06:21.67]人生如树花同发
[06:24.65]随风而散
[06:26.29]或浮连晃
[06:27.83]坠阴袭之上
[06:29.57]或关篱墙
[06:31.03]落粪混之中
[06:33.27]坠阴席者
[06:34.53]殿下是也
[06:35.95]落粪混者
[06:37.35]下官是也
[06:39.45]贵贱虽复殊途
[06:41.33]因果竟在何处
[06:44.29]子良无以难
[06:47.16]这一段议论也只是一个譬喻
[06:50.49]但我当时读了
[06:51.69]只觉得他说的明白有理
[06:54.61]就熟读了
[06:55.95]记在心里
[06:58.43]我当时实在还不能了解范稹的议论的哲学意义
[07:03.85]他主张一种偶然论
[07:05.97]用来破坏佛教的果报轮回
[07:09.05]说我小时听惯了佛家果报轮回的教训
[07:14.41]最怕来世变猪变狗
[07:17.53]忽然看见了范振不信因果的譬喻
[07:20.87]我心里非常高兴
[07:22.81]胆子就大得多了
[07:25.45]他和司马光的神灭论叫我不怕地狱
[07:29.45]他的无因果论叫我不怕轮回
[07:33.28]我喜欢他们的话
[07:35.33]因为他们叫我不怕
[07:37.77]我信服他们的话
[07:39.51]因为他们叫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