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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82]二皇子李承泽蹲在椅子上，
[00:03.18]手里拎着一串紫色的葡萄，
[00:05.21]正在往唇里送。
[00:07.22]这一幕范闲曾经看过无数次，
[00:10.31]但今夜的二皇子头发胡乱披着，
[00:13.55]俊秀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谁也看不明白的表情，
[00:17.36]唇角微翘，
[00:18.50]似乎在嘲笑什么，
[00:20.33]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异常颓废，
[00:23.06]你如果死了，
[00:24.77]淑贵妃谁来养老？
[00:26.82]王妃怎么办？
[00:28.78]范闲坐到了他的对面，
[00:30.43]尽量平静地说着，
[00:31.98]眼睛平视对方，
[00:33.61]似乎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00:36.25]范闲与二皇子气质极为接近，
[00:39.16]这是京都里早已传开的消息。
[00:42.01]这二人明明眉眼不似，
[00:43.81]但相对而坐，
[00:45.07]却像是隔着一面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
[00:49.00]范闲看着对方，
[00:50.26]在心里想着，
[00:51.73]如果自己的母亲不是叶轻眉，
[00:54.07]如果自己与老二的身份对换一下，
[00:56.98]只怕今日自己也只有坐在椅子上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份儿。
[01:02.26]二皇子似乎此时才发现范闲的到来，
[01:05.08]微微一笑，
[01:08.29]我还能活下来吗？
[01:10.66]范闲不得已重复了一遍陛下的旨意，
[01:14.29]二皇子自嘲一笑，
[01:16.45]哼，
[01:18.19]如黄狗一般活着，
[01:20.68]余生被幽禁在府中，
[01:23.62]待父皇百年将到时节。
[01:27.30]新皇即位之前，
[01:30.31]叶家也被如狗一般宰死，
[01:33.76]我再被赐死，
[01:35.56]你说如果我活下来，
[01:38.71]将来的人生是不是这种？
[01:42.31]既然如此，
[01:44.14]我何苦再拖累灵儿，
[01:47.08]拖累那位无耻的岳父，
[01:52.12]而且这样活下去？
[01:54.88]其实没有什么意思，
[01:58.43]看来你的雄心终于被磨灭了。
[02:01.61]二皇子忽然止住往嘴里送葡萄的动作，
[02:05.00]初秋的紫葡萄甜美多汁，
[02:07.76]而他此时脸上的笑容也一样甜美。
[02:10.82]他看着范闲，
[02:11.99]幽幽的说，
[02:13.49]啊，
[02:14.78]如今想起来，
[02:16.67]抱月楼前茶铺里你说的话是正确的，
[02:22.79]这两年里，
[02:24.20]你一直在想着将我的雄心打掉。
[02:28.16]回思过往，
[02:30.09]我必须谢你。
[02:31.89]说来奇妙，
[02:33.99]我一心以为姑母会助我，
[02:36.57]一心以为岳父会助我，
[02:40.41]但看来看去，
[02:42.93]原来倒是你我这一生最大的敌人，
[02:47.70]对我还曾经有过那么一丝真心。
[02:51.96]你真是我们老李家的异类，
[02:55.20]叶家小姐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不寻常啊。
[03:00.52]而我，
[03:10.82]我是什么东西？
[03:13.52]我自以为算计过人，
[03:15.73]身后助力无数皇位指日可待，
[03:21.50]可哪里料到什么事情都是父皇安排好的，
[03:27.77]而我这个聪明人比棋子都还不如，
[03:33.28]连承乾这个懦夫都不如，
[03:36.89]我什么都无法做，
[03:39.05]我什么办法也没有，
[03:41.03]我就像个手足无力的小孩子，
[03:45.02]只知道傻傻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啊，
[03:50.69]二皇子愤怒着，
[03:51.97]声音越来越高，
[03:53.66]不知道他是在愤怒什么，
[03:55.34]但明显不是针对范闲，
[03:58.16]或许是愤怒于自幼被父皇放到了磨。
[04:01.00]刀石的位置上，
[04:02.15]被迫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境地，
[04:05.18]或许是愤怒于叶重的无情反水，
[04:07.94]或许是愤怒于自己生在皇宫之中。
[04:11.72]范闲默然，
[04:13.16]他从婉儿那里知道，
[04:14.60]这位与他自幼感情极好的二哥，
[04:17.18]小名叫做石头，
[04:19.01]但即便是一块单纯顽石，
[04:21.29]被陛下用皇权这把剑磨了这么多年，
[04:24.38]无来由地也会带上些戾气与负面的东西，
[04:29.21]我是什么？
[04:31.88]啊，
[04:36.03]二皇子李承泽盯着范闲，
[04:38.10]指着自己泪水和鼻涕在脸上纵横，
[04:41.16]大声笑着说，
[04:43.02]而我是什么？
[04:46.74]我就是个笑话。
[04:51.51]范闲想说，
[04:52.53]在皇帝陛下面前，
[04:54.21]好像天底下所有人都是一个笑话。
[04:57.54]然而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04:59.76]因为他震惊地看到边笑边哭的二皇子说出笑话二字后，
[05:04.77]吐出了一口黑血。
[05:07.17]一口黑血吐到了紫色的葡萄上，
[05:10.83]乌黑的鲜血喷吐在紫色的葡萄上，
[05:13.77]滴滴答答地往地面垂落，
[05:16.02]打湿灯火照耀的地面。
[05:18.42]二皇子低着头，
[05:19.96]半张着嘴，
[05:20.98]下颌上一片血水，
[05:22.87]双眼低垂，
[05:23.92]没有看范闲，
[05:25.12]直接举起手，
[05:26.17]止住了他走过来的想法。
[05:28.72]你进府的那一刻，
[05:34.54]我就服了药。
[05:37.96]二皇子蹲在椅上，
[05:39.50]头垂的极低，
[05:41.32]我知道你是费介的学生，
[05:46.24]但毒素已经进了心，
[05:49.63]你总是救不活了。
[05:53.14]我也不想让你救，
[05:58.91]要知道你虽然厉害，
[06:02.99]但是总不能拦着我死啊，
[06:08.00]只要一个人有了死志，
[06:09.77]无论用什么办法也不可能保住他的性命。
[06:13.40]范闲明白这一点，
[06:14.90]冷静地看着对方，
[06:16.52]心里一片空荡荡的，
[06:18.17]没有任何想法。
[06:20.00]但他依然不准备袖手旁观，
[06:22.65]不是因为他对老二有一丝兄弟感情，
[06:25.50]而是不能让对方死在自己面前。
[06:28.41]不用担心什么，
[06:30.84]我先前已经写好了遗书，
[06:34.44]宫里，
[06:36.99]宫里不会怪罪你，
[06:41.43]没有人会认为你真杀了我。
[06:47.04]二皇子低着头，
[06:48.45]沾着血的手，
[06:49.35]在怀里摸索出了一封信，
[06:51.27]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06:53.67]没有想到他临死的时候，
[06:55.53]居然连范闲担心的是什么也想到了。
[06:58.83]范闲心头微寒，
[07:00.60]知道对方真的如灵儿所言，
[07:02.85]对自己也是狠厉到了某种境界，
[07:05.40]断绝了任何生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