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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70]苦荷的眼瞳缩了起来，
[00:02.93]一粒雨珠停留在他眼帘前半寸处，
[00:05.99]反射出那淡淡的幽黑光芒。
[00:09.35]他下意识里察觉到一丝已经有些陌生的危险味道。
[00:13.40]那种已至死地的道。
[00:16.22]漫长的生命旅程里，
[00:17.99]苦荷大师最后一次陷入如此心境中，
[00:21.29]还是在庆历五年与那位瞎子的重逢，
[00:24.80]只是当时所感应到的危险还不及此时。
[00:29.15]当这些思绪像漫天雨点般刮过苦荷大师脑海中时，
[00:33.50]他的轻柔右手已经拍碎了洪四祥的胸骨，
[00:36.95]如热刀入黄油一般突破了那具单薄苍老的身躯，
[00:41.33]从他的后背里伸了出来。
[00:43.92]被震成五瓣的心脏，
[00:45.79]在宛若静止的雨珠帘下，
[00:47.89]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喷射着血箭。
[00:51.68]洪四祥已经死了，
[00:53.58]没有人在心脏被捏碎后还可以活下来。
[00:57.00]他的身体佝偻着，
[00:58.44]不复四顾剑登山时那种天神般的霸道模样，
[01:02.25]而像一个可怜的侏儒，
[01:04.20]浑身是血，
[01:05.31]挂在苦荷的右手上。
[01:07.64]洪四祥还没有死，
[01:09.87]虽然他的心脏已碎，
[01:11.46]生息已绝，
[01:12.80]然而他体内的经脉依然维系着临死前那一刻的状态，
[01:18.06]所有的真元拼命地向着天地间释放着，
[01:21.45]从他的经脉末端散入周遭自然之中，
[01:25.71]就像是一个黑洞，
[01:27.36]虽是死寂，
[01:28.44]却凭借着某种神奇的规律，
[01:30.57]以自己的尸身经脉为桥梁，
[01:32.91]空无一片地散发着，
[01:34.68]吸取着，
[01:35.48]黯淡着。
[01:37.04]包括他身体内的那只臂膀。
[01:40.08]苦荷大师这一拂乃全力而出，
[01:43.15]体内丰沛的真气从每一个毛孔、
[01:45.63]每一寸皮肤上渗透出去，
[01:48.04]随着洪四翔倒行逆施，
[01:50.05]以生命为代价的秘法不停向外宣泄。
[01:54.02]苦荷的眼瞳亮了起来，
[01:56.28]不是明悟，
[01:57.18]而是感应。
[01:58.68]他眼瞳前不及一寸处的那粒雨珠还在空中悬浮，
[02:03.10]他已经明白自己中了一个计，
[02:05.65]这大东山本身就是一个局，
[02:08.86]洪四祥不是大宗师，
[02:10.96]他先前在山顶释放出来的霸气是借的，
[02:14.04]境界也是借的。
[02:15.80]正因为不是自身的所有，
[02:17.70]所以才能如此不惜身体精魄地全力释放出来，
[02:21.72]才显得格外暴戾，
[02:23.49]而不像是人类应该有的程度。
[02:26.56]洪四祥早已存了必死之心。
[02:29.86]有人想用他的死来吸取自己少许真气，
[02:33.86]而自己最后这依山依水的一拂已经将真元渡了出去，
[02:38.45]自己的身躯命元保护已经出现了缺口。
[02:42.52]那个人就是要利用这个缺口，
[02:45.50]那个人就是将境界神妙无比通过洪四翔展现出来的人。
[02:50.92]来不及感知剑痴与流云处的变化，
[02:53.93]苦荷大师的眼睛更亮了一些，
[02:56.51]就如同一泓秋月，
[02:58.01]全无先兆地出现在一池碧水之中。
[03:01.79]她最疼爱的女图海棠拥有世上最干净、
[03:05.30]最明亮的一双眼眸，
[03:07.28]但如果和苦荷此时的眼眸比起来，
[03:09.88]就像是萤火与皎月般。
[03:12.95]苦荷是世上对周遭环境感应最细腻的人，
[03:16.54]是心性最柔和但也是最坚强的人。
[03:20.00]这一点，
[03:20.66]从很多年前的神庙之行便可以察知一二。
[03:24.70]当发现洪老太监是一个陷井时，
[03:27.50]他的反应便随之而做了出来。
[03:29.78]变机之快，
[03:30.77]当世无双，
[03:32.81]或许只是1%弹指，
[03:35.15]他应该比设局者所想像的反应就快了这么一些，
[03:39.29]但很可能就是致命的时间差。
[03:42.42]苦荷的眼睛明若皎月，
[03:44.77]洁若孤星，
[03:46.03]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03:48.04]这一呼吸间，
[03:49.24]竟似要将整座东山之顶的空气全部吸进去。
[03:53.47]老者的胸膛忽然高高的涨了起来，
[03:56.11]整个都像是挺高了两寸。
[03:58.84]随着这一呼吸，
[04:00.28]他体内的天一道无上真气从自己的右臂处也开始呼吸了起来，
[04:05.84]循着天地间自然地一呼一吸，
[04:08.33]轻松脱离了洪四翔尸身上散离气息的牵引，
[04:12.11]开始用最快的速度往自己的经脉内回转。
[04:15.94]如此快的转折，
[04:17.54]也只有天一道的清静法门才能施展的如此自然。
[04:22.70]时间和静止没有任何区别，
[04:25.25]任何以肌肉控制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
[04:28.79]而像水银和光线一般在人体内流转的真气，
[04:32.45]却隐约能突破时间的限制，
[04:34.70]完成自己的任务。
[04:36.84]真气回流一震，
[04:39.01]洪老太监瘦弱的身躯化作了漫天血雾，
[04:42.40]却未及散去。
[04:44.59]没有人注意到苦荷大师垂在身畔的左手很自然地屈起了一指，
[04:49.54]在空中画了个半圆，
[04:51.43]作了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这片大陆的手式。
[04:55.45]随着这个手式，
[04:56.47]一发漫天凝结的雨珠再次一顿，
[04:59.68]大东山顶那些混在风雨、
[05:01.81]浸在古庙残垣间的淡淡气息，
[05:04.78]以一种奇快的速度向他的身体内灌入。
[05:08.54]这些被那个奇怪手式招唤来的气息很淡弱，
[05:12.63]但在这样的危急关头，
[05:14.37]一根柴，
[05:15.27]一滴水却都是宗师之间拼斗的珍贵存在。
[05:20.10]这个手式究竟是什么？
[05:22.29]居然能从空荡荡的空气庙檐间吸入真气，
[05:27.39]法术，
[05:28.53]在遥远的大海那边，
[05:29.97]法师们修行的法术。
[05:31.78]却出现在了苦荷大师的手中。
[05:34.86]在大雨淋漓的大东山上，
[05:37.06]北齐国师苦荷终于使出了自己最大的压箱底的法宝，
[05:42.07]使出了平时没有什么帮助，
[05:44.05]但在此刻却能助自己加速回复真元的手段。
[05:48.54]这个法宝在他与五竹对战时也未曾用过，
[05:52.72]但此时他却毫不犹豫地施展了出来。
[05:56.59]因为在洪老太监死亡的瞬间，
[05:59.08]在那一团血雾还没有来得及散去的一瞬间，
[06:02.35]一只手，
[06:03.34]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从血雾里伸了出来。
[06:07.76]这个场景显得异常诡魅，
[06:10.29]一只白玉般稳定的手从血腥无比的雾团里伸出，
[06:14.73]就像是从九幽之下探出来要搜刮人间一世生灵的神手。
[06:20.97]在感应到这只手的瞬间，
[06:22.92]苦荷眼中的光芒愈发地明亮。
[06:25.64]他第一刻的反应很正常，
[06:27.96]这只手应该是叶流云的，
[06:30.24]只有叶流云的手才会如此稳定，
[06:33.00]如此神妙。
[06:35.01]然而，
[06:35.49]苦荷不惧，
[06:36.63]因为体内的天一道真气早已回入了自己的身躯，
[06:40.74]用神奇法术召来的淡淡天地元气，
[06:43.89]也从36000处毛孔里渗入了自己的经脉。
[06:48.16]自己体内的真气已经充沛到了顶点，
[06:51.47]一震一荡，
[06:52.39]已然到了人类所能容纳的极点。
[06:55.58]如果对方是想用洪老太监的死亡造成自己势中的缺口，
[07:00.39]那么苦荷奇快的反应和那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法术手式完美地弥补了这个缺口，
[07:08.01]甚至过于完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