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ingku: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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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31]第十章共同的家
[00:04.29]喂窝老鼠
[00:05.27]我们先后养过四五只猫
[00:07.57]全是早先一只黑母猫的后代
[00:10.53]在我的印象中
[00:11.99]猫和老鼠早就签好了协议
[00:15.29]自从养了猫
[00:16.49]许多年间我们家老鼠再没增多
[00:19.09]却也始终没彻底消灭
[00:22.54]这全是猫故意给老鼠留了生路
[00:25.42]老鼠每天夜里牺牲掉两只
[00:27.54]呃 供猫国父
[00:29.30]猫一吃饱
[00:30.22]老鼠便太平了
[00:31.38]满屋子闹腾
[00:32.78]从猫眼皮子底下走过
[00:34.56]猫也懒得理食
[00:37.24]我们早就识破猫和老鼠的这种勾当
[00:39.82]但也没办法
[00:41.12]不能惩罚猫
[00:42.62]猫打劫了会跑掉
[00:43.98]三五天不回家
[00:45.58]还得人去找
[00:47.00]有时在别人家屋里找见
[00:48.74]已经不认你了
[00:50.02]不像狗
[00:50.98]对它再不好
[00:52.00]也不会跑到别人家里去
[00:54.56]我们一直由着猫
[00:56.10]给他许多年时间去捉那窝老鼠
[00:58.88]很少打过他
[01:00.24]我想
[01:00.98]光会慢慢的把这个家当成自己家
[01:03.84]把家里的东西当成自己的东西去守护
[01:07.08]我们期望每个家畜都能把这个院子当成家
[01:10.70]跟我们一起和和好好的往下过日子
[01:14.48]虽然我们有时不得不把喂了一两年的猪宰掉
[01:17.92]把养了三年的一只羊卖掉
[01:20.32]那都是没办法的事儿
[01:22.24]那头黑猪娃刚买下来时就对我们家很不满意
[01:26.24]母亲把它拴在后墙根
[01:28.02]不留神他便在墙根拱一个坑
[01:30.40]样子气哄哄的
[01:32.10]像要把房子拱倒似的
[01:34.32]像是个外人在我们家后墙根挖坑
[01:37.00]我们非和他拼命不可
[01:38.98]对这个小猪娃
[01:40.02]我们却只有容忍
[01:42.24]每次母亲都拿着一个直透细的小竖条在小猪鼻梁上打两下
[01:47.24]当着他的面把坑填平
[01:49.34]踩瓷时
[01:51.00]末了举起枝条吓唬他一句
[01:54.70]在巩强根
[01:55.50]打死你
[01:57.16]黄母牛刚买回来的时
[01:59.28]也常整坏家里的东西
[02:01.56]嗯
[02:02.02]父亲从邱老二家买他时
[02:03.90]他才一岁半
[02:05.32]父亲看上了他
[02:06.90]他却没看上父亲
[02:08.36]不愿到我们家来邋
[02:10.34]他是一个劲的往后退
[02:12.12]还甩头
[02:13.32]蹄子刨地
[02:14.24]向父亲示威
[02:15.72]好不容易牵回家
[02:17.20]拴在槽上
[02:18.32]又踢又叫
[02:19.62]独自在那里耍脾气
[02:21.92]他用脚抵歪过院墙
[02:24.44]用屁股蹭翻过牛槽
[02:26.46]还踢上一只白母羊
[02:27.86]造成流产
[02:29.41]父亲并没有因此鞭打他
[02:31.73]父亲爱惜他那身光亮的没有一丝鞭痕的皮毛
[02:35.95]我们也喜欢他的犟劲儿
[02:38.09]给他喂草饮水时逗着他玩
[02:40.73]他一发脾气就赶紧躲开
[02:43.09]我们有的是时间等
[02:45.05]一个月
[02:46.11]两年 一个月
[02:48.55]两年
[02:49.75]嗯
[02:50.07]我们总会等到
[02:51.13]一头牛把我们全当成好人
[02:53.77]把这个家当成自己家
[02:56.21]有多大劲儿再也不往院墙牛槽上使
[02:59.97]爱护家里的每一样东西
[03:02.15]容忍羊羔在他肚子下钻来钻去
[03:05.21]蜥易在他梯子边刨虫子吃
[03:07.81]有时飞到脊背上啄食草籽儿
[03:10.90]嗯
[03:11.56]牛是家里的大牲畜
[03:13.48]我们知道养惯一头牛对这个家有多大意义
[03:17.46]家里没人时
[03:18.70]遇到威胁
[03:19.54]其他家畜都会跑到牛跟前来
[03:22.10]羊躲到牛屁股后面
[03:24.04]鸡钻到羊肚子底下
[03:26.18]狗会抢先去狂吠猛咬
[03:28.96]在狗背后
[03:30.18]牛怒瞪双眼
[03:31.70]扬着利角
[03:32.68]像一堵墙一样立在那里
[03:34.92]无论进来的是一条野狗
[03:36.58]一匹狼
[03:37.46]一个不怀好意的陌生人
[03:39.38]都无法得逞
[03:41.29]在这个院子里
[03:42.61]我们让许多素不相识的动物成为亲密一家
[03:46.51]我们也曾期望老鼠把这个家当成自己家
[03:49.79]饿了到别人家偷粮食运到我们家来
[03:53.19]可是做不到
[03:54.79]几个夏天过去了
[03:56.33]这个院子比我们刚来时更像个院子
[04:00.09]牛圈旁盖了间新羊圈
[04:02.55]羊圈顶上是鸡窝
[04:04.47]猪圈在东北角上
[04:06.19]全用树根垒起来的
[04:08.29]与牛羊圈隔着菜窖和柴垛
[04:11.27]是我们故意隔开的
[04:13.33]牛羊都嫌弃猪
[04:15.35]猪粪太臭
[04:16.61]猪又爱往烂泥坑里钻
[04:18.75]身子脏兮兮的
[04:20.53]牛羊都极爱干净
[04:22.77]尽管白天猪哼哼唧唧的在牛羊间钻来钻去
[04:26.59]看不出牛和羊怎么嫌弃它
[04:28.51]更没有见见羊和猪打过架
[04:31.70]但我们还是把他们分开了
[04:34.04]一来院子东北角正对着荒地
[04:36.64]需要把院墙垒结实
[04:38.74]二来
[04:39.18]我们潜意识中觉得那个脚上应该有谁驻守
[04:43.22]猪也许最合适
[04:46.11]经过几个夏天
[04:47.67]我记不清经过几个夏天
[04:50.45]无论是母亲
[04:51.47]大哥 我
[04:52.45]弟弟妹妹
[04:53.39]还是我们家进这个院后买的那些家畜们
[04:57.98]都已默认和喜欢上了这个院子
[05:00.60]我们亲手给他添加了许多内容
[05:03.20]除了羊圈
[05:04.42]房子东边续盖了两间小房子
[05:07.46]一间专门煮猪食
[05:09.60]一间成农具和饲料
[05:11.64]到墙几乎重修了一遍
[05:13.92]我们进来时有好几处篱笆坏了
[05:16.34]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动物
[05:19.05]第一个冬天
[05:20.17]从雪地的脚印我
[05:21.51]我们知道有野兔
[05:23.07]狐狸
[05:23.67]有不认识的一种动物进了院子
[05:26.57]拆掉 重盖
[05:28.01]又拆掉
[05:28.85]垒了三次狗窝
[05:30.45]一次垒在院子最里面靠菜地的那棵榆树下
[05:34.59]嫌狗咬人不方便
[05:36.13]离院门太远
[05:38.39]他飞叫着跑过院子时
[05:40.19]惊的鸡四处乱飞
[05:42.57]二次移到大门边
[05:44.65]紧靠门墩儿
[05:46.21]狗洞对着院门
[05:47.67]结果外人都不敢走进敲门
[05:50.49]有事站在路上大嗓子喊
[05:53.21]三次又往里移了几米
[05:56.32]这些小活儿都是我们兄弟几个干
[05:59.20]他些的活儿父亲带着我们一块干
[06:02.38]父亲早年曾在村里当过一阵小组长
[06:05.88]我听有人来找父亲帮忙时
[06:07.94]还尊敬的叫他方组长
[06:09.64]更多时候大家叫他方老二
[06:13.27]我们跟父亲干活
[06:14.53]总要闹许多别扭
[06:16.31]那时我们对这个院子的历史一无所知
[06:19.51]不知道那些角角落落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儿
[06:23.97]不要动那根木头
[06:25.73]父亲大声阻止我们
[06:27.69]想把这根歪扭大榆木挪到墙根
[06:30.33]腾出地方来栽一行树
[06:33.26]那个地方不能挖土
[06:35.00]别动那个木桩
[06:38.20]我们隐约觉得那些东西上隐藏着许多事儿
[06:41.88]我们太急于把手伸向院子的每一处
[06:45.46]想抹掉那些不属于我们的陈年旧事儿
[06:48.78]却无意中翻出了他们
[06:50.78]让早已落定的尘埃重又弥漫在院子里
[06:54.78]我们挪动那些东西时
[06:56.50]已经挪动了父亲的记忆
[06:58.62]我们把他的往事搅乱了
[07:01.38]他很生气
[07:02.38]他一生气
[07:03.12]便气哼哼的蹲到墙根
[07:04.86]边抽烟边用斜眼瞪我们
[07:08.15]在他的蔑视里
[07:09.57]我们也小心谨慎的干完一件又一件事儿
[07:12.57]照着我们的想法和意愿
[07:15.23]牲畜们比我们更早的适应了一切
[07:18.43]他们认下了门儿
[07:20.07]朝路开的门
[07:21.49]门 东侧侧门
[07:23.11]菜园门
[07:23.97]各自的圈门
[07:25.37]知道该进哪个
[07:26.67]不能进哪个
[07:28.23]走远了直到回来
[07:30.21]懂得从门进进出出
[07:32.43]即使院墙上有个豁口
[07:34.23]也不随便进出
[07:36.03]只有野生口我们管别人家的牲口叫野生口
[07:39.27]才从院墙豁口跳进来偷草料吃
[07:42.25]经过几个夏天
[07:43.99]我们总想忘掉冬天
[07:46.62]把天热的日子都认成夏天
[07:49.26]他们都已经知道院子里哪些东西不能采
[07:52.36]知道小心的绕过筐
[07:54.18]盆子
[07:55.08]拖在地上没晾干的土块儿
[07:57.28]农具
[07:58.12]知道了各吃各的草
[07:59.86]各进各的圈
[08:01.16]不像刚到一起时那样相互争吵
[08:03.86]到了秋天
[08:04.94]院子里堆堆满黄豆
[08:06.80]甜菜
[08:07.40]包裹棒子
[08:08.74]仰望着咩咩叫
[08:10.32]望着直哼哼
[08:11.62]都不走近
[08:12.72]知道那是人的食物
[08:14.40]吃一口就要鼻梁上挨条子
[08:17.19]也有胆大的牲畜趁人不注意叼一个包裹
[08:20.43]棒子狗马上追咬过去
[08:22.75]夺回来放进粮堆儿
[08:24.99]一个夜晚
[08:25.83]我们被狗叫声惊醒
[08:28.17]对见有人使劲的推院门
[08:30.59]门哐哐直响
[08:32.25]父亲提马灯出去
[08:33.93]我提一根棍跟在后面
[08:36.33]对门喊了几声
[08:37.51]没人应
[08:38.85]父亲打开院门
[08:40.07]举灯过去
[08:41.33]看见三天前卖给沙沟芽张天家的那只黑母羊站在门外
[08:47.76]眼角流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