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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2.19]第十一章两条狗
[00:07.76]父亲扔掉一条杂毛黑狗
[00:10.26]父亲不喜欢他
[00:11.48]嫌他胆小
[00:12.22]不凶猛
[00:13.06]咬不过别人家的狗
[00:14.96]经常背上少一块毛
[00:16.52]滴着血
[00:17.28]或者是瘸着一条腿
[00:18.94]哭丧着脸从外面跑回来
[00:21.75]院子里来了生人也不敢扑上去咬
[00:24.99]站在狗洞前光吠两声
[00:27.63]来人若捡个土块
[00:29.63]拿根树条举一下
[00:31.25]他便哭叫着钻进窝里
[00:32.93]再不敢出来
[00:34.53]这样的酸狗连自己都保不住
[00:37.07]咋能看门呢
[00:40.11]父亲有一次去五十公里以外的柳胡地卖皮子
[00:43.79]走时把狗装进麻袋
[00:45.59]口子扎住扔在车上
[00:48.11]他装了三十七张皮子
[00:50.53]卖了三十八张的价
[00:52.43]狗算了一张
[00:53.87]活卖给皮掌柜了
[00:56.59]回来后父亲物色了一条小黄狗
[00:59.07]我们都很喜欢这条狗
[01:00.87]胖乎乎的
[01:01.87]却非常机灵活泼
[01:04.03]父亲一抱回来
[01:05.21]便给他剪了耳朵
[01:06.93]剪成三角
[01:08.27]像狼耳朵一样直立着
[01:10.65]不然他的耳朵长大了耷拉下来就会影响听觉
[01:15.62]过了一个多月
[01:16.66]我们都快把那条黑狗忘了
[01:19.24]一天傍晚
[01:20.40]我们正吃晚饭
[01:22.08]它突然出现在院门口
[01:24.22]瘦的皮包骨头
[01:25.44]也不进来
[01:27.10]嘴对着院门可怜的哭叫着
[01:29.99]我们叫了几声
[01:31.05]他才走进来
[01:32.39]一头钻进父亲的腿中间
[01:34.71]两只前爪抱住父亲的脚
[01:36.85]旺旺的叫个不停
[01:39.55]叫的人难受
[01:40.83]母亲盛了一碗揪片子倒在盆里给他吃
[01:44.53]他已经饿的站立不稳
[01:47.31]从此我们家有了两条狗
[01:50.09]黄狗稍长大些
[01:51.47]就开始欺负黑狗
[01:53.41]他俩共用一个食盆
[01:55.37]吃食时黑狗一向让着黄狗
[01:58.31]到后来黄狗变了霸道
[02:00.45]经常咬开黑狗自己独吞
[02:04.08]黑狗只有猥琐的站在一旁
[02:06.56]等黄狗走开了
[02:07.74]吃点剩食
[02:09.12]用蛇把食盆舔得干干净净
[02:12.88]家里只有一个狗窝
[02:14.62]被黄狗占了
[02:16.36]黑狗夜夜躺在草垛上
[02:18.54]进来生人
[02:19.66]全是黄狗上去咬
[02:21.30]没黑狗的份儿
[02:23.63]一次院子里来了条野狗
[02:25.39]和黄狗咬在一起
[02:27.35]黑狗凑上去帮忙
[02:29.01]没想到黄狗放开正在咬的野狗
[02:31.81]回头反咬了黑狗一口
[02:34.51]黑狗哭叫着跑开
[02:36.15]黄狗才又和野狗撕咬在一起
[02:38.77]直到把野狗咬败
[02:40.25]逃出院子
[02:42.72]后来
[02:43.24]我们在院墙边的榆树下给黑狗另搭了一个窝
[02:47.62]喂食时也用一个破铁锨头盛着另给它吃
[02:52.60]从那时起
[02:53.40]黑狗很少出窝
[02:55.04]有时我们都把它忘记了
[02:57.22]一连数天想不起他
[02:59.32]夜里只听见黄狗的吠叫声
[03:02.20]黑狗已经不再出声
[03:04.78]这样过了两年
[03:06.20]也许是三年
[03:08.74]黑狗死掉了
[03:10.12]死在了窝里
[03:11.62]父亲说
[03:12.18]它老死了
[03:13.69]我那时不知道怎么样的死是老死
[03:16.65]我想
[03:17.01]他是饿死的
[03:18.13]或者寂寞死的
[03:20.07]他常不出来
[03:21.62]我们一忙起来
[03:22.77]也忘了给他喂食
[03:24.93]直到现在
[03:25.93]我都无法完全体会那条黑狗的晚年心境
[03:29.61]我对它的死
[03:30.87]尤其是临死前的两年的生活
[03:33.55]有一种难言的陌生
[03:35.73]我想
[03:36.75]到我老的时候
[03:38.29]我会慢慢知道老是怎么一回事
[03:41.53]我会离一条老狗的生命更近一些
[03:44.93]就像他临死前偶尔的一个黄昏
[03:47.83]黑狗和我们同在一个墙根晒最后的太阳
[03:51.61]黑狗卧在中间
[03:53.21]我们在它旁边
[03:55.03]背靠着墙
[03:56.31]与它享受着同一缕阳光的我们
[03:59.17]最后也会一个一个领受到同它一样的衰老和死亡
[04:04.64]可是
[04:05.22]无论怎样
[04:06.62]我可能都不会知道
[04:08.00]我真正想知道的
[04:12.11]对于他
[04:13.18]一条在我们身边长大老死的黑狗
[04:16.42]在他的眼睛里
[04:17.72]我们一家人的生活
[04:18.98]是怎么样的一个情景
[04:21.28]我们这样活着
[04:22.46]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