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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07]白光
[00:02.85]二
[00:04.57]别家的炊烟早消歇了
[00:07.57]碗筷也洗过了
[00:09.79]而陈士成还不去做饭
[00:13.23]寓在这里的杂兴是知道劳力的
[00:16.85]凡遇到县考的年头
[00:19.47]看见发榜后的这样的眼光
[00:22.31]不如及早关了门
[00:24.23]不要多管事
[00:26.73]最先就绝了人声
[00:29.13]接着是陆续的熄了灯火
[00:33.25]唯有月亮却缓缓的出现在寒夜的空中
[00:39.09]空中青碧到如一片海
[00:42.15]略有些浮云
[00:44.13]仿佛有谁将粉笔洗在笔洗里似的摇曳
[00:49.72]月亮对着陈士成注下寒冷的光波来
[00:55.12]当初也不过像是一面新磨的铜镜罢了
[01:00.18]而这镜却诡异的照透了陈士成的全身
[01:04.82]就在他身上映出铁的月亮的影
[01:09.61]他还在房外的院子里徘徊
[01:12.79]眼里颇清静了
[01:15.15]四季也寂静
[01:17.99]但这寂静忽又无端的纷扰起来
[01:22.27]他耳边又确凿听到急促的低声说
[01:26.77]左弯右弯
[01:29.49]他悚然了
[01:31.05]倾耳听时
[01:32.69]那声音却又提高的复述道
[01:37.17]又弯
[01:39.19]他记得了
[01:41.24]这院子是他家还未如此凋零的时候
[01:45.64]一到夏天的夜间
[01:47.64]夜夜和他的祖母在此纳凉的院子
[01:51.82]那时他不过十岁有龄的孩子
[01:56.08]躺在竹榻上
[01:57.78]祖母便坐在榻旁边给他讲有趣的故事听
[02:04.52]一说是曾经听医的祖母说
[02:08.06]尘世的祖宗是巨富的
[02:10.90]这屋子便是祖籍
[02:13.46]祖宗埋着无数的银子
[02:16.00]有福气的子孙一定会得到的吧
[02:20.17]然而至今还没有限
[02:22.69]至于处所
[02:24.45]那是常在一个谜语的中间
[02:27.87]左弯右弯
[02:30.15]前走后走
[02:32.45]量金量银不论斗
[02:36.65]对于这谜语
[02:38.29]陈士成便在平时本也常常暗地里加以揣测的
[02:44.39]可惜大抵刚以为可通
[02:46.95]却又立刻觉得不合了
[02:49.65]有一回
[02:50.67]他确有把握知道这是在租给唐家的房底下的了
[02:57.00]然而总没有前去发掘的勇气
[03:01.18]过了几时可又觉得太不相像了
[03:06.08]至于他自己房子里的几个掘过的旧痕迹
[03:10.90]那却全是先前几回下地以后的发了争重的举动
[03:16.61]后来自己一看到
[03:18.75]也还感到惭愧而且羞人
[03:23.25]但今天铁的光照住了陈士成又软软的来劝他了
[03:29.35]他或者偶遇迟疑
[03:31.43]便给他正经的证明
[03:34.27]又加上阴森的催逼
[03:36.57]使他不得不又向自己的房里转过眼光去
[03:41.81]白光如一柄白团扇
[03:44.67]摇摇摆摆的闪起在他房里了
[03:48.93]也终于在这里
[03:51.43]他说着
[03:52.65]狮子似的赶快走进那间房里去
[03:56.53]但跨进里面的时候
[03:58.55]便不见了白光的踪影
[04:01.39]只有莽苍苍的一间旧房和几个破书桌
[04:06.19]都没在昏暗里
[04:08.57]他爽然的站着
[04:10.23]慢慢的再定睛
[04:12.47]然而白光却分明的又起来了
[04:16.47]这回更广大
[04:18.49]比硫磺火更白净
[04:21.09]比朝雾更卑微
[04:23.45]而且便在靠东墙的一张书桌下
[04:28.74]陈士成狮子似的奔到门后边
[04:32.20]伸手去摸锄头
[04:34.18]撞着一条黑影
[04:36.40]他不知怎的有些怕了
[04:39.06]张狂的点了灯
[04:40.98]看锄头无非倚着
[04:43.92]他移开桌子
[04:45.44]用锄头一气掘起了四块大方砖
[04:49.46]蹲身一看
[04:50.92]照例是黄澄澄的细沙
[04:54.10]宣了袖扒开细沙
[04:56.22]便露出下面的黑土来
[04:59.23]他极小心的
[05:00.89]幽静的一杵一锄往下掘
[05:04.93]然而夜终究太寂静了
[05:09.37]坚铁醋土的声音总是钝重的不肯瞒人的发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