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ingku:015]
[00:01.92]过了两年，
[00:03.43]我和木木快毕业了。
[00:06.82]毕业在那时是一件很令人头疼的事儿。
[00:10.84]因为所有大学毕业生都要面对分配工作这一关，
[00:15.86]究竟分配到什么地方，
[00:17.57]干什么工作，
[00:18.77]自己事先是一无所知的，
[00:21.50]只能等待，
[00:22.97]静静地等待。
[00:25.76]那种情形简直就像***教传说中埋在坟墓里的人等待末日审判一样。
[00:32.30]不知为什么，
[00:33.99]你一下子就会升入天堂，
[00:36.69]又不知为什么，
[00:38.16]你一下子就会堕入地狱，
[00:42.81]终于轮到默默和我了，
[00:45.60]这次是学生处找我俩谈话，
[00:49.86]你是秦后木，
[00:51.75]是，
[00:53.07]你是周诺薇，
[00:54.69]对。
[00:56.42]你们是本届优秀毕业生，
[00:58.89]曾参与过重大发明项目，
[01:01.17]学校对你们很重视，
[01:03.11]作为有发展前途的人才，
[01:05.40]学校要对你们重点培养。
[01:08.01]现在社会上正掀起轰轰烈烈的三大***运动，
[01:12.63]青年们都要到******、
[01:14.81]生产斗争、
[01:15.81]科学实验第一线去学习体验。
[01:18.99]上级已经正式息文件，
[01:21.48]要求大学生毕业分配前下基层锻炼一年。
[01:25.83]从你们的具体情况看，
[01:27.72]已经亲身参与技术发明、
[01:30.21]科学实验，
[01:30.95]这项运动就不再安排你们了。
[01:33.99]但是在弄丢部分发明资料这件事上，
[01:37.29]反映出你们头脑深处******的东西还比较严重，
[01:42.00]世界观还需要到******前线认真改造。
[01:46.53]经过研究，
[01:47.25]决定派你们到中苏边境返修防修最前哨松阿察河附近的友好村学校担任教师。
[01:56.16]那里。
[01:56.90]过去与对岸交往密切，
[01:59.22]受******毒害较深，
[02:01.41]现在是第一批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试点。
[02:05.34]考虑到你们都会俄语，
[02:06.99]到那里去，
[02:08.01]既能接受******第一线的教育，
[02:10.50]迅速提高觉悟，
[02:11.97]又能发挥俄语特长，
[02:13.74]是一个非常好的安排。
[02:15.87]你们有什么意见？
[02:20.01]在这么一篇大道里，
[02:21.72]还有若明若暗演到的小辫子面前，
[02:25.23]谁还敢有什么意见呢？
[02:27.96]就这样，
[02:28.95]我和木木打着行李卷儿离开哈工大，
[02:32.40]离开哈尔滨，
[02:33.87]前往偏远荒南的松阿察河吧。
[02:38.06]离开哈尔滨时，
[02:42.39]周艳梅来送行，
[02:44.49]默默的爸爸秦明远也来送行。
[02:48.45]我好久没见到秦伯伯了，
[02:51.03]这次看见，
[02:52.17]觉得他苍老了许多，
[02:54.12]头发花白，
[02:55.29]面容消瘦。
[02:57.54]看来，
[02:58.60]妻子的去世，
[02:59.83]儿子的远行，
[03:01.15]对他的打击很大。
[03:04.88]和睦，
[03:06.00]你们到边境地区来回都得有通行证，
[03:10.08]想回来不容易，
[03:11.79]爸爸想去看你更办不到。
[03:14.66]一定要自己多保重卡，
[03:17.81]秋夏的事儿只能听天由命，
[03:20.46]别再为这事儿烦恼忧愁，
[03:23.55]人呢，
[03:24.69]难免命运多舛，
[03:26.46]要学会达官顺便。
[03:30.09]嗯，
[03:30.51]我会的。
[03:32.85]秦伯伯对默默说完，
[03:34.46]又转向我，
[03:36.42]诺薇，
[03:37.44]到那里人生地不熟，
[03:39.42]只有你们二人彼此了解，
[03:41.61]多相互关照些，
[03:44.28]一定婆婆放心。
[03:47.20]站在一边的周艳梅，
[03:50.21]此时却没有一点令人远去的悲切，
[03:53.75]甚至表情里还暗含着几分喜悦。
[03:57.90]也是的，
[03:59.08]不知为什么，
[04:00.22]他总能巧妙避开命运的磨难，
[04:02.74]得到最令人艳羡的结局。
[04:05.68]这次毕业分配，
[04:06.91]他被留在哈尔滨，
[04:08.41]分配到一家兽药厂做检验员。
[04:11.94]这工作稳定轻松，
[04:14.20]终生有保障，
[04:15.67]在当时的大学生眼里，
[04:17.53]就是一步迈进了天堂。
[04:21.70]上车时，
[04:22.66]他带木木先进了车厢，
[04:24.70]秦伯伯依依难舍地走去车窗边与木木摆手的机会，
[04:29.50]伸手拉住了我的隐挪威，
[04:34.12]有句话我必须说清，
[04:36.46]咱们一个城里，
[04:37.84]一个边疆，
[04:38.98]老这么分着也不是事儿，
[04:40.99]但我又不忍心现在就与你分手，
[04:43.60]总算处了好几年了。
[04:45.85]这样吧，
[04:46.87]我们以两年为期，
[04:48.82]两年内你调回哈尔滨，
[04:50.73]咱们就结婚，
[04:52.12]两年你都调不回来，
[04:53.77]咱们就别互相耽误青春。
[04:56.05]像那傻木木和卡秋霞似的，
[04:58.06]啥时候是个头？
[05:00.25]到那时咱俩好合好散，
[05:02.29]各奔前程吧。
[05:05.11]就这样吧，
[05:07.54]鼻子酸酸的，
[05:09.07]可一个男子汉总不能说孬话就答应。
[05:12.20]一句上车了，
[05:16.47]到了友好村，
[05:17.73]在村里学校安顿下来，
[05:19.53]我们才慢慢了解了周边的情况。
[05:22.92]这里在黑龙江省东南哈尔滨的正东方向地区，
[05:27.89]在密山县境内，
[05:29.49]属于兴凯湖农场管辖。
[05:32.20]过去看地图，
[05:33.95]总是看到在黑龙江省东边最下部有一个鸡卵型的水域，
[05:38.89]特别显眼。
[05:40.46]那时候常把黑龙江省地形比作一只天鹅，
[05:44.58]哈尔滨常被称为天鹅颈下的一颗珍珠。
[05:48.80]而这片水域，
[05:50.07]就被我想象成一个刚刚生出的天鹅蛋。
[05:54.26]不过这天鹅带是太大了一点儿，
[05:57.30]竟然一半在中国，
[05:58.83]一半在苏联。
[06:00.66]这只巨大的天鹅蛋就是新凯湖。
[06:05.76]从哈尔滨来的时候，
[06:07.57]要坐火车在密山县城下车，
[06:10.60]然后乘农场的大汽车，
[06:12.72]班车一直往东行驶，
[06:15.25]期间要过新凯湖，
[06:17.80]在大小湖之间的湖岗上行驶一个小时之久。
[06:22.81]直到这时，
[06:23.77]我才真实地感知了那在地图上看不过是只天鹅大的星凯湖，
[06:29.17]竟然是浩瀚无边、
[06:30.67]波涛汹涌的大海，
[06:32.62]只是这里的水是纯净的淡水，
[06:36.37]蠡湖十里就能听到湖中的波涛激荡，
[06:40.09]犹如阵阵沉雷轰响，
[06:42.55]怪不得古时候人们把它称作北青海呢。
[06:47.46]作为中苏之间的界湖，
[06:50.77]湖面的分界线以湖西岸的当地镇和湖东岸的龙王庙曲直为分界线。
[06:57.79]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龙王庙。
[07:01.09]湖西一带距离密山县城、
[07:03.55]鸡西市区较近，
[07:05.23]人烟算得稠密，
[07:06.82]是这一带的农作区，
[07:09.04]而湖东龙王庙一带则是草滩湿地，
[07:12.37]一片荒凉。
[07:14.35]湖水在龙王庙附近一个豁口溢出，
[07:18.67]向东北方向流淌，
[07:20.53]建成一条宽约50米的河流，
[07:23.47]这就是松阿察河。
[07:26.68]这条河后来与来自苏联境内的乌拉河汇流，
[07:31.45]就是人人皆知的乌苏里江。
[07:35.41]在河源一带，
[07:36.67]松阿察河就是中苏分界线，
[07:39.79]河西岸是中国，
[07:41.29]东岸是苏联，
[07:43.00]其间就隔着短短50米水面。
[07:47.60]说起龙王庙，
[07:50.34]还有件趣儿事。
[07:52.38]来到友好村学校，
[07:54.03]我见木木终日唉声叹气，
[07:55.98]闷闷不乐，
[07:57.12]想让他散散心，
[07:58.68]就提议趁星期天休息，
[08:00.93]到闻名已久的龙王庙去玩玩。
[08:04.26]在我的想法里，
[08:05.61]龙王庙就算不是大城市，
[08:07.86]至少也是个镇子，
[08:09.48]总会有些人家商铺。
[08:11.82]顺便再逛逛那座在所有中国地图上都会标出的大名鼎鼎的龙王庙，
[08:17.82]也开开眼界。
[08:20.49]我们沿着人们指明的路径，
[08:22.62]顺着一条早已荒废的土向西行走了十来里，
[08:27.03]突然被两个边防武警拦住，
[08:30.48]站住干什么的？
[08:33.54]我们是有好学校，
[08:34.83]新来的老师想去龙王庙。
[08:37.48]边防证。
[08:39.53]我和木木赶紧把边境居民证递过去，
[08:43.46]这种永久居住证比临时开具的边防证好用。
[08:48.89]边防武警认真看看我俩的边境证，
[08:51.65]就看看我俩的面貌，
[08:54.14]你们到龙王庙做什么？
[08:56.54]随便看看，
[08:58.28]那看吧，
[08:59.66]看完快回去。
[09:01.86]看什么？
[09:03.54]你们不是要看龙王庙吗？
[09:05.71]这就是我俩茫然四顾，
[09:09.67]前后左右到处是矮树荒草，
[09:13.00]连一间草房都没有，
[09:14.68]更别说急着庙宇了。
[09:17.32]这就是不错，
[09:20.39]再往前就是借河不准靠近。
[09:24.41]我俩就这样结束了龙王庙之旅。
[09:28.10]后来在听学校里上了年纪的老师告诉我们有关龙王庙的事情。
[09:34.19]龙王庙在清朝的确曾是一座繁华集镇，
[09:38.66]镇里店铺栉比，
[09:40.36]人口上万。
[09:42.02]由于向北向西有沼泽隔绝，
[09:45.14]所以龙王庙的商家货物都向东问海，
[09:48.83]在海港乘船南下直达山东登州。
[09:53.00]惯走水路漂洋过海的人们自然分外敬畏海龙旺，
[09:57.53]故在镇内也真的建有一座堪称辉煌的龙王庙。
[10:02.54]然而，
[10:03.20]自从1860年清廷将松阿察河古族里江以东土地割给俄国，
[10:10.07]龙王庙失去了下海通道，
[10:12.50]四面隔绝，
[10:13.97]人们无法生存，
[10:15.71]遂内迁外移中至。
[10:17.80]人烟绝迹，
[10:19.40]片瓦无存。
[10:23.24]至于默默和我所在的友好村，
[10:25.88]是星海湖农场一分厂场部所在地，
[10:29.33]算是松阿茶河、
[10:31.04]龙王庙一带较大的村落，
[10:33.35]但也不过三两百户人家。
[10:36.05]学校在村子东边，
[10:38.00]距松阿茶河仅有两公里远。
[10:41.54]这友好村并非自古就有的村落，
[10:44.84]这一带自从龙王庙集镇消亡后，
[10:47.89]一直荒芜，
[10:49.34]直到1955年，
[10:50.96]北京监狱人满为患，
[10:53.00]决定将犯人迁往黑龙江延边监管改造，
[10:56.90]选中了这个地方，
[10:58.28]办起了劳改农场，
[11:00.41]这就是最早的青凯湖农场。
[11:03.83]当时的考虑是，
[11:05.30]这地方只有湖岗一条通道，
[11:08.03]东南有苏联边防，
[11:09.77]西北是深潭沼泽，
[11:11.60]几百里没人淹，
[11:13.19]犯人想逃跑，
[11:14.57]夏天必然陷入沼泽淹死，
[11:17.15]冬天跑。
[11:17.84]必然在大荒垫子上冻死，
[11:20.34]想冒险过河，
[11:21.57]又只能被苏联边防开枪击毙。
[11:24.63]这里虽只是劳改农场，
[11:27.15]实在比高墙铁网的监狱还要封闭，
[11:30.30]真可谓固若金汤。
[11:33.14]当初建厂来了四五千犯人，
[11:35.85]几百名干警。
[11:37.56]犯人住在离边境略远的地方。
[11:40.56]干警们就在松阿察河沿岸建起三个新村。
[11:44.92]当时因为正是中苏友好的蜜月期，
[11:48.53]监管这么多犯人，
[11:49.94]特别需要松阿察河对岸的苏联边防军力配合。
[11:54.22]所以把这三个村依次命名为友谊村、
[11:58.37]友好村和友邻村。
[12:00.88]其中最大的就是友好村。
[12:05.42]听学校老师浦东山说，
[12:08.37]这三友村那些年常与对岸苏军士兵搞活动，
[12:12.78]有篮球比赛、
[12:14.04]节日联欢、
[12:14.85]唱歌跳舞，
[12:16.05]也有对岸远远精近的苏联村民越过松阿察河，
[12:20.04]来这里以物易物，
[12:21.66]互通有无。
[12:23.52]苏联滨海区盛产的野生动物毛皮，
[12:27.10]像舍利皮、
[12:28.34]黄柚皮、
[12:29.19]松鼠皮，
[12:29.98]最受三友村民欢迎。
[12:32.30]而当地烧制的伏特加，
[12:34.23]还有蔬菜水果，
[12:35.64]最受苏方居民喜爱。
[12:38.46]但是，
[12:39.43]自从1963年中苏公开论战九评发表后，
[12:44.08]这里***间的一切交往都停止。
[12:47.34]边界线上充满了火药味儿。
[12:52.42]我们的学校不大，
[12:54.08]学生七八十名，
[12:55.70]不仅有本村的孩子，
[12:57.53]还有友谊村，
[12:58.79]有邻村的孩子。
[13:00.48]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三年级，
[13:03.52]越往高年级学生越少。
[13:06.18]木木和我自然较高年纪，
[13:09.04]因为学生少，
[13:10.18]事情也不多，
[13:11.50]累是累不着，
[13:12.70]可闹人的是，
[13:13.96]这里春夏秋三季蚊子特别多，
[13:17.29]白天夜晚都有成群结队的蚊子******的叮咬。
[13:22.69]我和木木来时只把在哈工大学生宿舍那套铺盖打个行李袋来，
[13:28.45]穷学生哪里买得起蚊帐？
[13:31.21]白天还好哦，
[13:32.62]一到夜间，
[13:33.64]我和木木住在学校马棚附近的小屋里，
[13:36.76]蚊子几乎铺天盖地，
[13:39.16]咬的人根本没法入睡。
[13:43.03]一天夜晚，
[13:44.17]实在咬得躺不住，
[13:45.61]我和木木起来在屋底中央用青蒿龙火散烟熏蚊子。
[13:52.24]烟雾腾腾中，
[13:53.38]我发现木木动手把自己的棉被一头拆开，
[13:57.28]一片片从被里往外掏棉絮。
[14:02.47]我一边咳嗽一边奇怪地问他，
[14:05.29]你在干嘛？
[14:06.66]我实在害怕这些蚊子，
[14:09.13]我把棉絮都掏出来，
[14:10.75]只剩被里被面，
[14:12.55]睡觉时就钻进去，
[14:14.05]连头都不露，
[14:15.19]总可以抵挡一阵子了。
[14:18.07]那冬天怎么办？
[14:19.48]这地方只盖单被，
[14:21.10]还不得冻死。
[14:23.74]把掏出的棉絮用报纸包好，
[14:25.93]到入冬没蚊子，
[14:27.25]再重新添到被子里。
[14:29.62]嗯，
[14:30.16]这倒是个办法，
[14:31.29]我也试试。
[14:33.34]我扯过自己的被子，
[14:34.84]也照样坐起来，
[14:38.81]只是你向来胆大不怕吃苦，
[14:41.60]咋就这么惧怕蚊子呢？
[14:44.48]我没告诉过你吗？
[14:45.98]蟹苗爷爷和薇拉奶奶在澳洲就是死于毒蚊叮咬引发的登革出血热呀，
[14:52.46]听说几年前这里也有犯人被蚊子叮咬死去的事情发生。
[14:57.82]这么严重，
[15:00.05]这下我掏棉絮可就认真多了。
[15:04.67]其实我并不怕死，
[15:07.07]死不过是一种安息，
[15:08.59]一种解脱。
[15:10.28]人和人，
[15:11.12]不管活着有多么大的差异，
[15:13.52]死却是一模一样的。
[15:15.83]只是我死了不要紧，
[15:18.65]卡秋夏怎么办？
[15:20.39]我在这荒天野地默默死去，
[15:22.94]卡秋夏又怎么会知道，
[15:25.52]难道要他空等一生吗？
[15:28.46]不，
[15:28.94]那太残酷了，
[15:30.47]我要活，
[15:31.37]为了卡秋霞也要活下去。
[15:36.11]别老这么想，
[15:37.40]我不也被判了两年刑期，
[15:39.47]不知两年期满会有什么结果呢？
[15:42.35]想点快乐的事儿吧。
[15:45.60]当然，
[15:46.69]在这里也确有令人高兴的事儿，
[15:49.66]其中一件就是摸鱼。
[15:52.24]都说七上八下，
[15:54.28]反正在七八暂这一带，
[15:56.71]只要是条河沟，
[15:57.97]里面就有鱼。
[15:59.50]到了中午，
[16:00.43]学校的老师带着几个高年级学生就在学校外面不远处的小河沟里摸鱼。
[16:06.85]小河深处不过墨溪，
[16:09.43]浅处紧紧墨怀，
[16:11.44]宽才两三米，
[16:12.97]可几个人摸上一个钟头就能摸上一大桶的鱼，
[16:17.20]而且条条都是一斤多沉的大鲫鱼，
[16:21.31]银鳞红翅，
[16:22.36]非常可爱。
[16:24.07]在哈尔滨也能捕到鲫鱼，
[16:26.32]但通常只有二三两，
[16:28.45]颜色还发黑发暗，
[16:30.34]哪见过这么好的鲫鱼呀，
[16:33.22]把鱼拎回学校，
[16:34.78]就在平时胡马料的大铁锅里炖上，
[16:37.65]学生老师一块儿吃，
[16:39.82]那是特别香。
[16:41.58]每当这样的时刻，
[16:43.63]什么烦恼也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16:47.32]这样的日子持续到1964年元旦。
[16:54.42]元旦那天，
[16:56.23]场部举办联欢会，
[16:58.03]特别通知学校老师也参加。
[17:00.79]联欢会在场部大会议室召开。
[17:03.76]我和木木随着几名老师进了会场，
[17:06.76]随便捡了靠边地方坐下那位年长一些的老师蒲东山坐在我们身边。
[17:13.78]大会议室前面用木头搭了个小小平台，
[17:17.32]算是***台兼舞台，
[17:19.75]底下就是一排排木头板凳。
[17:23.05]平时不开会就大会议室就当临时仓库，
[17:26.62]没啥用，
[17:27.43]又舍不得扔掉的破烂东西就堆在地下。
[17:31.06]此时为了开这个会，
[17:33.07]简单往旁边挪挪，
[17:34.87]就那么堆在凳子边、
[17:36.42]墙角下。
[17:37.92]联欢会开始，
[17:40.21]本来以为这荒凉所在，
[17:42.22]谁能演什么好节目？
[17:44.17]不想干警还有犯人中真有演绎能人演的京戏、
[17:49.33]评剧、
[17:50.11]山东吕剧、
[17:51.22]河南豫剧，
[17:52.39]还有唱歌跳舞，
[17:53.68]都很在行，
[17:54.91]绝不是一般瞎胡闹节目不错呀，
[17:59.98]旁边的朴老师说。
[18:02.00]这里边有不少是北京各大剧团的专业演员，
[18:05.82]有的还是名角儿呢，
[18:08.25]那咋跑这儿来了？
[18:10.44]正反三反五反打***反右倾，
[18:13.86]种种原因。
[18:15.50]你看节目怎么样？
[18:17.42]我对默默说。
[18:19.56]木木没有回应我，
[18:21.87]我转头一看，
[18:23.50]他正在埋头看俄文报纸。
[18:26.88]诶，
[18:27.88]现在两边关系这么紧张，
[18:29.68]哪来的俄文报纸？
[18:31.58]我奇怪的问。
[18:34.20]沫沫有点不耐烦，
[18:36.10]只用下巴颏指了指我们凳子外边靠墙角的地方。
[18:40.40]那里果然有一对发黄的俄文旧报纸。
[18:46.06]哦，
[18:46.67]这个呀。
[18:47.54]涂老师解释道。
[18:49.12]这是前两年关系还没这么紧张时，
[18:51.95]和那边的苏联居民来场部与老百姓换货带过来的。
[18:56.30]他们主要是换些黄瓜，
[18:58.10]西红柿，
[18:58.65]卷心菜什么的。
[19:00.14]换好后都要用纸一个个单独包装后再装箱。
[19:04.26]咱这缺纸，
[19:05.38]所以他们每次来都会带些过期报纸，
[19:08.62]用不了就堆放在这儿了。
[19:10.80]俄文谁也看不懂，
[19:12.24]没啥用，
[19:13.21]开会时给大家卷卷纸烟。
[19:16.20]是吗？
[19:16.99]这倒好，
[19:17.83]省得蚊子叮人。
[19:20.00]我继续看节目，
[19:21.99]默默继续看报纸。
[19:24.42]节目一个个演下去。
[19:27.28]好长时间默默都没动静。
[19:30.74]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19:32.67]特意侧转身看看他怎么了？
[19:35.50]一眼看去，
[19:37.13]吓了我一跳。
[19:39.44]只见木木双手擎着一张报纸，
[19:42.42]脸色铁青，
[19:43.68]目光呆滞，
[19:45.03]仿佛受到了雷击一般。
[19:48.56]木木，
[19:49.56]你怎么了？
[19:51.24]我压低声音，
[19:52.66]但很急切的问。
[19:54.40]你没什么事吧？
[19:57.50]木木仍旧一言不发。
[20:00.44]只把报纸递到我手。
[20:03.02]这是一张符拉迪沃斯托克新闻报。
[20:06.54]我捧着报纸，
[20:07.90]盲目地搜寻着。
[20:09.82]终于在报为本部消息一栏中看到一则简短报道。
[20:19.04]电焊工不幸坠亡，
[20:20.91]女儿下落不明。
[20:22.76]本报记者报道1962年7月5日上午十时许，
[20:27.24]于13号码头，
[20:28.71]电焊工耶古尔科夫尼科夫在吊塔高空进行焊接作业，
[20:33.57]偶遇强海风袭击，
[20:35.22]不幸坠落，
[20:36.14]当场死亡。
[20:37.54]据悉，
[20:38.51]此电焊工原为莫斯科的高级焊接研究员、
[20:42.20]教授，
[20:43.16]曾有过多项发明创造。
[20:45.54]其女儿卡基娜随同父亲来到远东。
[20:49.14]妇女相依为命。
[20:50.92]父亲的死使卡基娜悲痛欲绝，
[20:53.93]在安葬了其父后，
[20:55.46]只身离开本部，
[20:57.08]下落不明。
[21:01.64]没等演出结束。
[21:03.58]木木就拉着我离开会场。
[21:06.28]我们回到学校，
[21:07.76]把那张报纸看了又看。
[21:10.30]确认是我们的教授遇难，
[21:13.61]卡秋夏失踪。
[21:17.30]教授太不幸了，
[21:19.20]要不是他把资料留下来，
[21:21.06]也许不会遇到这场灾难。
[21:23.52]看秋霞更惨了。
[21:25.20]一个人无依无靠。
[21:28.02]我唏嘘着。
[21:30.04]为老师和朋友的不幸。
[21:32.40]叹息。
[21:35.48]木木只是反反复复地叨念同一句话。
[21:40.54]太惨了。
[21:41.96]真的是太惨了。
[21:43.70]看，
[21:44.12]秋霞现在是多么需要我，
[21:46.47]需要我在他的身边呢。